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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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盒子里塞着很多皮纸，填塞空隙，螺蛳太太不取皮纸，先用手一按，立即有数，&ldo;我的钻镯没有了！&rdo;她说：&ldo;珠子也好象少了。&rdo;

乌先生帮她将皮纸都取了出来，预期的&ldo;火油钻&rdo;闪烁出来的炫目的光芒，丝毫不见，不但钻镯已失，连胸饰也不在了。

螺蛳太太直瞪着盒子，手足冰冷，好一会才说了句：&ldo;承她的情，还留了六颗东珠在这里。&rdo;

&ldo;宝石也还在。&rdo;胡雪岩揭开另一个小木盒，拿掉覆盖的皮纸说。

&ldo;什么还在？&rdo;螺蛳太太气紧败坏地说：&ldo;好东西都没有了。&rdo;

&ldo;你不要气急……&rdo;

&ldo;我怎么能不气急。&rdo;螺蛳太太&ldo;哇&rdo;地一声哭了出来，旋即警觉，用手硬掩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出声，但眼泪已流得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任凭胡雪岩与乌先生怎么劝，都不能让她把眼泪止住。最后胡雪岩说了句：&ldo;罗四姐，你不是光是会哭的女人，是不是？&rdo;

这句话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顿时住了眼泪，伸手进入袖中去掏手绢拭泪。

窗外的阿云早就在留意，而且已找乌家的丫头，预备了热手巾在那里，见此光景，推门闪了进来，将热毛巾送到她手里，螺蛳太太醒鼻子，抹涕泪，然后将手巾交回阿云，轻轻说了句：&ldo;你出去。&rdo;

等阿云退出堂屋，乌先生说道：&ldo;罗四姐，你的损失不轻，不过，你这笔帐，如果并在大先生那里一起算，也就无所谓了。&rdo;

&ldo;事情不一样的。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没有话说。我这算啥？我一口气咽不落。&rdo;螺蛳太太又说：&ldo;从前，大家都说我能干，现在，大家都会说我的眼睛是瞎的；从前，大家都说我有帮夫运，现在大家都会说，我们老爷最倒霉的时候，还要帮个倒忙，是扫帚星。乌先生，你说，我怎样咽得落这口气？&rdo;

乌先生无话可答，好半天才说了句：&ldo;罗四姐你不要输到底！&rdo;

&ldo;乌先生，你是要我认输？&rdo;

&ldo;是的。&rdo;

&ldo;我不认！&rdo;罗四姐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些负气的意味。

&ldo;你不认！&rdo;胡雪岩问：&ldo;预备怎么样呢？&rdo;

&ldo;我一直不认输的。前天晚上，你劝我同七姐夫合伙买地皮、造弄堂房子，又说开一家专卖外国首饰、衣料、家具的洋行，我的心动了，自己觉得蛮有把握，你倒下去了，有我来顶，这是我罗四姐出人头地的一个机会。&rdo;

螺蛳太太加重了语气说：&ldo;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你在场面上，我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抛头露面，现在有了机会，这个机会是怎么来的？是你上千万银子的家当，一夜工夫化为灰尘换来的。好难得噢！&rdo;

原来她是持着这种想法，胡雪岩悄然大悟，心中立刻想到，从各房姨太太那里搜集到的&ldo;私房&rdo;，本要寄顿在乌先生处而为他所反对的，此刻看起来是要重新考虑。

&ldo;有机会也要有预备，我是早预备好的。螺蛳太太指着那个锡盒说：&rdo;这一盒东西至少值五十万。现在呢，东珠一时未见得能脱手，剩下来的这些宝石，都是蹩脚货，不过值个一两万银子。机会在眼前，抓不住，你们说，我咽得落咽不落这个气。&ldo;

&ldo;机会还是有的。&rdo;胡雪岩说：&ldo;只要你不认输，总还有办法。&rdo;

&ldo;什么办法？&rdo;螺蛳太太摇摇头，&ldo;无凭无据，你好去告她？&rdo;

&ldo;不是同她打官司，我另有办法。&rdo;胡雪岩说：&ldo;我们回去吧！不要打搅乌先生了。&rdo;

&ldo;打搅是谈不到。&rdo;乌先生接口说道：&ldo;不过，你们两位回去，好好儿商量商量看，是不是有啥办法，可以挽回？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唯命是听。&rdo;

&ldo;多谢，多谢！&rdo;胡雪岩加重了语气说：&ldo;一定会有麻烦乌先生的地方，明天我再请你来谈。&rdo;

&ldo;是，是！明天下午我会到府上去。&rdo;

于是，螺蛳太太将阿云唤了进来，收拾那个锡盒，告辞回家。一上了百狮楼，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胡雪岩无从解劝，阿云虽约略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关系太大，不敢胡乱开口，只是一遍一遍地绞了热手巾让她擦眼泪。

终于哭声渐住，胡雪岩亦终于打定了主意，&ldo;我明白你的心里的意思，你不肯认输，还想翻身，弄出一个新的局面来，就算规模不大，总是证明了我们不是一蹶不振。既然如此，我倒还有一个办法，不过，&rdo;他停了一下说：&ldo;你要有个&lso;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rso;的想法。&rdo;

&ldo;&lso;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rso;？&rdo;螺蛳太太问说：&ldo;生路在哪里？&rdo;

&ldo;喏！&rdo;胡雪岩指着那口存贮各房姨太太私房的箱子说：&ldo;如今说不得了，只好照你的主意，寄放在乌先生那里。你同应春炒地皮也好，开洋行也好，一笔合伙的本钱有了。&rdo;

螺蛳太太不作声，心里却在激动，&ldo;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rdo;的觉悟，虽还谈不到，而&ldo;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rdo;的念头，油然而生，配合她那不认输的性格，心头逐渐浮起了&ldo;柳暗花明又一村&rdo;的憧憬。

&ldo;现在也只好这样子了！&rdo;螺蛳太太咬咬牙说：&ldo;等我们立直了，再来同朱家老婆算帐。&rdo;

&ldo;好了！睡觉了。身子要紧，&rdo;胡雪岩说：&ldo;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do;

&ldo;阿云！&rdo;螺蛳太太的声音，又显得很有力、很有权威了，&ldo;等老爷吃了药酒，服侍老爷上床，老爷睡楼下。&rdo;

&ldo;为什么叫我睡楼下？&rdo;胡雪岩问。

&ldo;我要理箱子，声音响动，会吵得你睡不着。&rdo;螺蛳太太又说：&ldo;既然托了乌先生了，不必一番手续两番做，值得拿出去的东西还多，我要好好儿理一理。&rdo;

&ldo;理一只箱子就可以了！&rdo;胡雪岩说：&ldo;多了太显眼，传出风声去，会有麻烦。&rdo;

&ldo;我懂，你不必操心。&rdo;

第二天下午，乌先生应约而至，刚刚坐定，还未谈到正题，门上送进来一封德馨的信，核桃大的九个字：&ldo;有要事奉告，乞即命驾。&rdo;下面只署了&ldo;两浑&rdo;二字，没有上款也没有下款，授受之间，心照不宣。

&ldo;大概京里有信息。&rdo;胡雪岩神色凝重地说：&ldo;你不要走，等我回来再谈。&rdo;

&ldo;是，是。&rdo;乌先生答说：&ldo;我不走，我不走。&rdo;

这时螺蛳太太得报赶了来，忧心忡忡地问：&ldo;说德藩台请你马上去，为啥？&rdo;

&ldo;还不晓得。&rdo;胡雪岩尽力放松脸上的肌肉，&ldo;不会有啥要紧事的，等我回来再说。&rdo;

说完，匆匆下楼，坐轿到了藩司衙门，在侧门下轿，听差领人签押房，德馨正在抽大烟，摆一摆手，示意他在烟榻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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