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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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少年，他与平素在街头巷尾都能看见的那些孩子全然不一样。

&ldo;呀！老板娘，这一道鸭子的味道，确实不尽相同啊。&rdo;忽然一个人的说话打断了我的思忖，是在座的客人尝了鸭肉后发出的惊叹。

元老爷一边掀开燕窝盅盖一边笑道：&ldo;你们几位也是京城里那么多年的了，这次却也算见了世面了吧？&rdo;

&ldo;元大人果然见识不凡，想不到江都这里一家不甚起眼的小饭馆子，竟也会有如此手艺，烹出如此美味佳肴！&rdo;那个大人有点夸张地点头附和道。

&ldo;对了，要说有如此美味佳肴，又怎可没有美女琴歌呢？金云儿，你也来唱两曲助兴如何？&rdo;那元大人这样对同席吃饭的那女子说，我站在一旁看得呆了，原来那个女子是妓女，就在我还在发愣的时候，桃三娘牵起我的手，低声道：&ldo;走吧。&rdo;

我才醒悟过来，跟了她回到后院去，只听见屋里响起歌声和阵阵笑语。

何二已经在处理猪肺的最后工序，只见在接连一天一夜繁复的拍打、滚泡之后，猪肺终于缩小成巴掌大一点的白片，桃三娘小心翼翼用锅勺将六块细腻白嫩的肺块放入香浓的野鸡汤里，那看起来的确就如一大朵绽放的白花浮出水面。

然后，她端了进去给那些客人，我扒在门边朝里张望，只听桃三娘恭谨地向那几位贵客介绍：&ldo;诸位客官，这便是我起先与诸位说的芙蓉肺。&rdo;

&ldo;芙蓉肺？&rdo;我吃惊得睁大眼睛。

桃三娘用六个瓷碗盛了，分给众人一边说给大家制作它的功夫，元大人仔细看着碗里：&ldo;这是整个猪肺？灌洗揉搓一天一夜缩至这么小？&rdo;

&ldo;是的，各位大人请品尝。&rdo;桃三娘笑道。

我也很想尝尝那芙蓉肺是什么味道，单说那个鸡汤，闻着就够香的了……

还有几道菜没上呢，不过都得等桃三娘来操持，我见何二在那里默不作声地做鸽蛋膏，是把去黄的鸽蛋打稠加入冰糖和脂油，然后上锅炖的，估计是后面才上的甜点。

我一径在门外朝里面偷看，屋里虽然伺候的小厮不少，但又不能离饭席太近，所以都是四散开的，他们看来都十分倨傲，我生怕他们瞅见我，只听见那个叫金云儿的女子又唱了一支曲子，不过歌词我一句也听不懂，我远远看着他们一边大加赞赏地吃着那碗芙蓉肺，一边高谈阔论；一霎间我觉得他们那一张张脸上那种满意的笑容、相互顾盼说话的模样，怎就那么讨厌？那元大人正襟危坐在当中，衣饰华贵，桌面五光十色的杯盏陈列，周围人似乎都在对他说一些奉承的话，但他都并不十分在意，那个叫春阳的少年，一直在旁边为他斟酒，元老爷会高兴地一饮而尽，他们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对父子，甚至有时，元老爷还把自己的酒杯递到少年面前，让他就着他手中杯子喝酒‐‐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就在那少年略低下头去喝酒的时候，他的目光竟然瞥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恰与我的视线撞上，难道他知道我在这里窥看他们？我一时间懵了……而他那种若有深意，又带有一丝玩味轻蔑的眼神，只一瞬间，就让我浑身一凉！

&ldo;桃月儿？&rdo;

&ldo;啊？&rdo;我吓了一惊，连忙回头。

桃三娘一手拿着锅勺一手叉着腰：&ldo;天黑了，你该回家去了。&rdo;

&ldo;啊……是！&rdo;我猛然醒悟过来：&ldo;我忘记时间了！三娘你忙，我这就回去了！&rdo;

桃三娘低头看着我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没有了平素的笑容：&ldo;快回去！&rdo;

&ldo;是！&rdo;我赶紧脚底抹油就要跑，但她突然又叫住我：&ldo;等等。&rdo;

&ldo;啊？&rdo;我站住，她走过来，附身看着我，这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四周，院子里只有风灯和炉火在发出光芒，跳动的光的影子映在桃三娘的脸上，半晌才道：&ldo;没事了，你回去吧。&rdo;

我心里&ldo;咚咚&rdo;地有些不安，回到家里，娘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她责备了几句，说我不该总在外面疯玩到这么晚才回来，我不敢作声，吃完饭，在院子里继续收拾那些吹倒了的蔬果架子，乌龟呆在一滩泥水边玩水，弄得一头的泥沙，看见我来了，还试图躲到一丛冬瓜叶子下面，我过去一把抓起它，径直到井边打上来水，将乌龟整个浸到水里‐‐

一个语调慵懒的声音响起：&ldo;嗨！你叫桃月吗？&rdo;

我先是一怔，随即抬起头，我家的墙上，一团飘散蒙胧白雾般的影子，而且夜幕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我惊讶得用力闭一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明明就是一个垂下长长裳裾的少年站在那里，松鹤纶巾一丝不乱地束在额上。

&ldo;啊！&rdo;我吃惊不小，就是元老爷身边那个叫春阳的少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此刻的神情，与方才在元老爷身边时所表现的样子，完全不同，仿若换了另一个人。

他的身周依旧环绕着那股白雾般惨白模糊的光华，他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我：&ldo;你哑巴了吗？我在和你说话呢。&rdo;

&ldo;什、什么？&rdo;我已经感觉到什么不对了，他不是一直和元老爷在一起吃饭的么，这个叫春阳的不可能走得开，更不可能会出现在我家墙头！

&ldo;哎，我说，你好像跟那些人不太一样，要不，我叫元老爷把你买回家去，咱们俩呆一块儿吧？&rdo;那少年看着我惊疑不定的样子，似乎觉得很好笑。

听到说叫元老爷把我买回家去，我真的害怕了：&ldo;谁、谁要和你呆一块儿去……&rdo;

&ldo;呵！元老爷的家里很好玩噢……歌舞伎和小戏子就有几十人，还有数不尽让人眼花缭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大家在一起又热闹又开心，如何？&rdo;

&ldo;我不要！&rdo;我虽然不是很懂他说的那些是什么，但是他本人就是让我越来越感到心中发怵。

&ldo;呵呵，小丫头，你的肉看起来比较好吃的样子，比起那些臊臭的老头，肯定强多了。&rdo;他似乎以逗我害怕为乐，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显出一丝垂涎的狰狞，不像是只是单纯要吓唬我的。

&ldo;你……&rdo;我已经骇异得说不出话来，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小孩。

&ldo;怎么？害怕了？&rdo;少年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他咧开的嘴角一直拉长到两边脸颊上。

&ldo;咕噜咕噜‐‐&rdo;就在这个时候，我脚下的水桶里冒出一串气泡，水面像是沸腾起来一样。

我下意识低头去看，但水桶里只是我的那只乌龟正缓慢艰难地从桶沿爬上来，我甚至有点不敢再抬头去看那少年的脸了，但我嘴上还是不想承认：&ldo;谁害怕了，你擅自跑出来，就不怕元老爷责骂？&rdo;

那少年的神情怠惰地笑着，我的话丝毫对他起不了任何的反应，俯视着我半晌，似乎终于还是意兴阑珊了，道：&ldo;其实你也就是一普通的人类小丫头，没意思……再说这里也终归是别人的地盘，我不会逾越规矩的。&rdo;他话音刚落，就完全没有征兆地，整个人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连方才墙头上一直有如一团弥漫雾气的白光，也完全不见了……就像任何东西都没有出现过，只剩下我一个人傻了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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