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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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当我醒悟过来，再去隔着矮墙往欢香馆张望的时候，元老爷一行吃完了饭，由一群小厮簇拥着，正鱼贯从饭馆里出来，桃三娘把他们送上马车，八匹马拉着四辆马车在马夫的吆喝声中绝尘而去……但即使看见他们走远了，这一晚我却再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我接着买菜的时候赶紧跑到欢香馆去找桃三娘，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到现在，我心里都一直忐忑不安的。

桃三娘看来也是刚刚起身，梳洗好了走下楼来，看见我略微显出诧异，但在听完我的话之后，她沉吟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ldo;昨天晚上我就担心这个事来着，我明明一直盯着他的……哼，真难缠！&rdo;

&ldo;三娘……？&rdo;桃三娘一定知道这里面的究竟的，但她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些，我看着她，只见她眉头蹙起，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ldo;唉，这么说吧，&rdo;她终于开口道：&ldo;那个男孩，其实是饿鬼。&rdo;

&ldo;饿鬼？&rdo;我吃了一惊，想起那天陈长柳和岳榴仙来吃饭的时候，桃三娘说过的话。

&ldo;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元老爷的……娈童。&rdo;

&ldo;娈童？&rdo;这个称谓让我疑惑不解，我完全不明白什么是娈童。桃三娘很清楚我对这些的无知，她笑了笑：&ldo;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元老爷在京城做官那么多年，那里是天底下最繁华，也充满最多声色欲念、奢迷艳毒的地方，那里夜晚的灯火，都能把天照亮。&rdo;

&ldo;有那样的地方……？&rdo;我睁大了眼睛。

&ldo;嗯，不过就因为是那样的地方，精魅魍魉才会特别大量地聚集起来，被人们成百上千倍的欲念热情所吸引。&rdo;桃三娘淡淡说道：&ldo;那里，自然也是饿鬼寻找食物最好的地方，它们可以直接明目张胆就出现在人们面前……反正，没有人会去分辨。&rdo;

三娘的话让我很难受，其实她的话我只是似懂非懂，就如娈童，我虽然不能明白它的意思，但我能感觉到它隐含的东西，让我心里很难受！

&ldo;我为这些人做出来的饭菜，可以说就是和这些人的欲望是相等的一样，他心里对食物是如何的欲望，我就会做出与之一样的食物来。&rdo;桃三娘看着默不作声的我，忽然伸手摸摸我的头：&ldo;懂吗？&rdo;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就联想到，做工如此复杂的&ldo;芙蓉肺&rdo;，原来就是因为如此复杂的欲望吧……

十一、金丝粉

秋蝉的鸣叫声已经渐渐虚弱下去，午间筛落院子里的阳光，也和煦了许多，少了火气。

爹在运河边接了新活，据来找我爹的人说，是那位退休回故里颐养天年的元老爷有一位在京城同朝为官的同僚，因为丁忧回乡，将坐船路过江都，于是元老爷便买了一艘游船，就停在运河边上，好像又嫌着游船内外过于简陋，连忙召集了一群工匠，要在短时期内把船身内外都重新修葺一遍。

开出的报酬倒还算不错，除了每天包吃喝，还给三百文钱，爹便兴然应允去了。

话说回来江都一带富庶人家倒是不少，他们也常是平头百姓、街坊邻里之间的谈论话头，所以对于那位刚回到这里的元老爷，我这些天在附近几家婶娘那里，就听来许多；不外乎就是他家宅子有多少间房，一共几位家眷、多少儿女，平日性情喜好、花费用度之类，只有我每次一听到关于他家的事，就心里一阵惴惴不安‐‐元老爷身边那个叫春阳的娈童，竟是会吃人的饿鬼，他还曾经化成一团白雾似的在我眼前忽然消失……太可怕了！

而娘近来却害喜得厉害，总是呕酸水又吃不下什么东西，我没办法，只能去菜市经常买回些青橄榄让她含着，或者桃三娘有时给我一些她自己腌制的梅卤，让我拿回给娘泡水。

可娘自己更担心的是爹，总是念叨说现在虽然天气有了点秋凉意，但那船整日间晒在日头下，船上做活的人肯定热，兼之还得禁受着船周围水面蒸上来的水气，那样很容易生病，再说工期紧迫，工匠们日日夜夜地呆在船上，晚上还有风露……唉，要病了怎生是好？

娘说这些，我也只能默默听着，看她做针线活熬凹了的眼眶，脸色萎黄又天天晚上睡不着，我能帮她的惟有尽量承担家务活而已。

想起有一次听桃三娘说起过，莲子可以养心益气，于是这天我专门去买回莲子和桂圆，煮了点莲子桂圆甜汤，给娘补身。

娘先是问我吃了没有，我答说吃过了，她才低头只吃了半碗，却又想起我爹，说要是我爹这时候能回来一趟，也吃点莲子甜汤就好了。

&ldo;娘，你如果不好好保养自己，爹也会因为惦记你的身体而不好过的。&rdo;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催促她吃完一整碗甜汤，然后劝她躺下休息一会，睡个午觉。

柳青街上很安静，欢香馆里好像客人不多，但厨房的上空还在持续不断地飘出炊烟。

我径直走到欢香馆的侧门进了后院，桃三娘正在炖汤和做糕点。

桃三娘告诉我，原来这都是给元老爷做的，他今上午就到了运河边巡视那艘船的工程进度，不曾想晒了日阳，引得有点老毛病复发，于是暂时安置在了河边的客栈，之后因为就近，府上人便送来了上等天麻和活鲫鱼，要桃三娘给做一锅炖汤，另外还要几色咸甜点心，晚饭前一齐送去。

&ldo;那位元老爷身体阳虚呢，而且上了年纪，恐怕偶尔也会感觉眩晕和手脚麻木，还有风湿和偏头痛。&rdo;桃三娘这么对我说道。

我很惊讶：&ldo;三娘怎么知道的？元老爷这都跟你说过？&rdo;

&ldo;他当然不会说啊，不过他一犯老毛病就要吃天麻，而天麻这味药材又专门是治疗这类病症的，我就知道啦。&rdo;桃三娘笑着道。

&ldo;嗯！三娘好厉害！&rdo;我佩服得不行，赶忙央求她：&ldo;三娘也教教我吧。&rdo;

&ldo;嗯，等闲的时候。&rdo;桃三娘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停不下来，不断揉搓着面团，旁边何二则将刚刚捣碎的一些粘稠生山药加进她手中的粉团里，这是准备包红豆馅的山药包子；后来我也试着帮她一起，做出一道需配辣醋吃的油煎卷，就是把鸡肉、香菇、木耳剁碎，然后洒在摊薄鸡蛋面饼上，卷作一条，两头包好后，再略煎焦黄，出锅只要切成小段卷子的，就成了，不算复杂，只是需要拿捏火候分量。

间中，我还对桃三娘说起我娘担心我爹的事，桃三娘想了想：&ldo;不若你待会就与我一道去运河边好了，你给你爹送点莲子甜汤，只要你别跟着我进客栈看见元老爷就是了。&rdo;

&ldo;那太好了，那我回去和我娘说。&rdo;我高兴着就雀跃地跑回家去了。

娘听说是跟着桃三娘一起，自然没阻挠，让我洗干净家里一个带耳的小陶罐，盛好剩下的莲子甜汤，便急急出门了。

等我们到了运河边时，已经日头偏西，水面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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