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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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默了默一个女子悦耳而慵懒的声音才道：&ldo;嗯，云香，把那画都拿去给我烹一壶荷露茶来。&rdo;

&ldo;是。&rdo;端冻点心进去的丫鬟复捧了几卷画轴出来，见我还站在那里便竖起眉头小声不无责怪道：&ldo;你还在这里做什么？&rdo;

我赶紧说：&ldo;没、没什么，我这就回去了。&rdo;刚要转身她却又叫住我：&ldo;铜炉里的火都熄了，你来帮我点着那些橄榄炭吧。&rdo;

从前我并没有用橄榄炭烹过茶，按照云香的指点，我在炉底重新铺了一些薄木炭，然后点火慢慢扇着，再用钳子将一颗一颗已被烧成炭色的橄榄核放进去，待放到三四十颗时，又接着扇火。云香把茶铫子拿来，却并不急着烧水，而是把那些画轴摊开，将里面的画小心揭下并折叠起来，我正困惑她的动作，她竟把折好的画纸都投入炉中，并不忘叮嘱我：&ldo;动作再轻点。&rdo;然后把茶铫子架上烧水，我不禁惊道：&ldo;画都烧了？&rdo;

云香瞥了我一眼，嫌我大惊小怪的样子：&ldo;我们风校书的雅趣之一便是以字画烹茶、煮酒，你是新来的吧？没听过么？&rdo;

&ldo;我是新来的……没有听过……&rdo;我瞠口结舌地摇头，她便不理我，自顾蹲下看火烧画，我想告辞回去，她没有看我但忽然开口道：&ldo;你叫什么？&rdo;

&ldo;严月儿。&rdo;

&ldo;嗯，你长得比厨房里那些人都好看些，以后我们风露人间的东西就由你来送吧……我们校书先生眼里、身边都要干净，那种脏人丑人走近个几丈远都得难受半天。&rdo;云香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蹙紧眉头，也是一脸嫌恶的神情：&ldo;风露人间的差事做好了，我请让先生赏你个金果子都不在话下，知道么？行了，你去吧。&rdo;

我心里巴不得她这一句，连忙告辞回厨房去了。

依着记忆中找回去的路，在亭阁园林间却渐走渐迷；这曲栏里摆满了盆景，好像方才并没有走过，返回去几座假山芭蕉后面，又有一个月亮门，竟不知通往哪里。

这一段路越走竟越荒僻似的，我待找个人问问也没有，绕来绕去冷不防看见一群面目狰狞的小鬼斜刺里哗然跑出来，吓得头皮一麻、全身一震‐‐

待再仔细看清，原来是一群戴着各色面具的小孩子，嘴里还欢唱着：&ldo;大鬼、小鬼、打千千，冰灯、水灯、放纸鸢，牛头、马面、追陀螺，躲进萼楼听风雨……&rdo;唱着唱着他们又围成一圈，手下打着几个千千在地上疯转，其余的仍拍手起哄唱歌。

他们唱的那些话听起来前言不对后语，更让我疑惑的是，在萼楼这样地方怎么还有这许多的孩子，但还是赶回厨房做活要紧，我拉住一个问道：&ldo;请问一下……小弟弟？&rdo;

一张画着黄红大花的面具转向我，上下看了看：&ldo;你是谁？&rdo;

&ldo;我……我是厨房做事的，请问一下回厨房的路怎么走？&rdo;

&ldo;不知道！&rdo;那孩子大声嚷完便不理我，继续去看他同伴打千千。

真是没礼貌的孩子！我有些气结，但也无法，只好绕过他们继续找路，刚走几步就被人拉住衣服，我回头看去，却是两张画着青黑色花样和老虎王字脸的戴面具小孩：&ldo;怎么？&rdo;

老虎王字面具的指着一个方向：&ldo;你往那边走。&rdo;

&ldo;噢！谢谢你！&rdo;我心下感激得什么似的，旁边青黑色花样脸的却紧接着摆摆手：&ldo;不对、不对，那边去是花姑姑家。&rdo;

&ldo;啊？&rdo;我指着另一个方向问他：&ldo;那我走这边对吗？&rdo;

老虎王字脸的又道：&ldo;这边才是去花姑姑家！你该走那边。&rdo;他仍坚持自己的说法。

青黑色花样脸又摆摆手：&ldo;不对、不对，这边是去雪姑姑家。&rdo;

我顿时被他们&lso;花姑姑、雪姑姑&rso;的弄糊涂了：&ldo;我究竟往哪才能回厨房啊？&rdo;

老虎王字脸的拉住青黑色花样脸：&ldo;姐姐们这会儿都在那边田里采花草、捣颜料做玉面丸，那边当然是去花姑姑家的方向！&rdo;

&ldo;好吧。&rdo;青黑色花样脸也无所谓对错了：&ldo;我们也去看她们做玉面丸。&rdo;他的话立刻得到周围好几个小孩的附和，于是就一窝蜂地跑走了。

我不懂什么是做玉面丸，但既然他们说有人在那边，不妨跟去瞧瞧，说不定就离厨房不远了。

随着他们跑去的方向，转过几丛萧疏的树影，倒真听见远远有些人声传来，我踩着碎石小路循声继续走，却意外发现进了一爿院墙里的犄角死胡同，哪里还有路？莫非走岔了？方才那几个小孩明明往这里来的？……不过人声就在院墙那一面，墙上有个宝瓶形的窗框，我走过去踮起脚尖往外望，几座一人高的攀枝琉璃灯把倚石傍溪的一片空地照得清楚，灯下展开一张长桌，桌上有许多盛满了花草或什么东西的簸箕，有三、五个人正用乳钵在研舂着什么，又有人走来走去运送着东西，而方才那几个戴面具的小孩此刻恰围在桌边，有一个说：&ldo;那是画眉的青黛么？也给老青把面具的眉头画上吧！&rdo;另一个摆摆手说：&ldo;面具上画了没用，得在脸皮上画……&rdo;

我正看得不明所以，忽然肩头被人一拍，几乎没吓得大叫起来，转头一看却是笑吟吟的露哥，她执着灯笼就站在我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ldo;小严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rdo;

&ldo;我……我先才去给风露人间送点心，回来就找不着路了。&rdo;我不好意思道：&ldo;萼楼这里花园子真大！&rdo;

露哥便转身引我往来路走着一边道：&ldo;我恰好要去厨房拿点东西，咱们一道走吧。&rdo;

我还好奇那些人在做什么，跟在露哥身后还不禁问道：&ldo;方才我看见好些个戴面具的小孩子……还有那些人在做什么玉面丸？&rdo;

露哥笑道：&ldo;不过是做些上宿妆时搽的香粉面药，捣几样花汁颜色罢了。&rdo;

&ldo;哦……&rdo;我并不通晓涂脂抹粉的活计：&ldo;露哥姐姐，什么是宿妆？&rdo;

露哥回头看了看我，她的脸映在红灯笼明昧不定的光影里，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表情，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路：&ldo;小严姑娘这个年纪的面皮儿那么水灵，哪里用懂这个？&rdo;

回到厨房，露哥却并没有拿什么东西，只是来回巡视了一遍，乌糍姐把一碗热腾腾的金瓜海参羹端到她面前请她吃时，她却一手掩口鼻一手连连推开，乌糍姐正疑惑起来她就赶紧道：&ldo;这些好东西还是呈给各院的大人们吃吧，我这两日脸上起些看不见却很痒的疹子，所以只能吃凉粥呢。&rdo;

罗娘这边又叫我去帮忙洗乌鱼蛋，因此露哥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直到后半夜鸡鸣时分，天虽还没亮，但各院楼来分派的事情都已经渐渐平定了，厨房里也慢慢闲下来。

乌糍姐让人熬了一大锅白米粥，切了几大碗十香瓜茄小咸菜，摆了煮茶鸡蛋、五香烂蚕豆、烧盐芋、腌橄榄、煮菱角等几色果碟；罗娘则叫人把饭锅底一层锅巴铲出来，兑一壶温白茶，再把做上面大菜剩下的鸡鸭鱼肉或焖烧或油炸几样，作为下饭，厨房里都忙了一晚上的人从上到下，这才围坐下来歇息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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