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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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我捧着碗吃到一半时，忽然想起先前给我打下手的阿浊，这些吃饭的人里面没有她，再不来的话大家可就把食物都瓜分光了。我便拿起两个茶鸡蛋和盐芋，端着碗走出院子里张望一下，也不见她人影，又绕到后面磨房，周围一时都黑黢黢、静悄悄的；我有点害怕，正想赶紧回去，才听得一个角落头里传来有人嘀嘀咕咕的声音，我侧耳听了听，寻摸着靠过去几步：&ldo;阿浊……阿浊？是你在那边么？&rdo;

嘀嘀咕咕的声音停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提高一些问：&ldo;是我，谁？谁叫我？&rdo;

我松了一口气：&ldo;是我，今天新来的，我叫严月儿。&rdo;

&lso;嚓&rso;的一声，一个火星燃着了，阿浊将豆大一点的小油灯举起来定定地看了看，我顺着灯点走过去，依稀看清她蹲在尽头的墙根下，不知道在干什么：&ldo;我是想叫你去吃饭的，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rdo;

&ldo;吃饭？&rdo;她很意外：&ldo;他们从来不让我进厨房吃饭的。&rdo;

&ldo;但你也一起帮忙干活啊，为什么不让你进去吃饭？&rdo;我也蹲下来，把带来的盐芋和茶蛋递给她。

&ldo;我是乌糍姐在路边捡回来的，只要给我口饭吃不饿死就行了。&rdo;她憨憨地笑，我这时才注意到她身边地上有个缺了一大块的碗，碗里有点饭菜，碗口还架着筷子，我好奇道：&ldo;你怎么不吃啊？&rdo;

她似乎被我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不好意思：&ldo;我想请小弟弟们先吃。&rdo;看我惊讶的表情，她赶紧解释：&ldo;这堵墙根下面有声音，我来这儿不久就发现了，他们在说饿……&rdo;

我被她说得顿时毛骨悚然起来：&ldo;墙根下面哪来的小弟弟？&rdo;

&ldo;都是姐姐们的孩子啊。&rdo;阿浊笑道，忽然她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耳朵贴到墙上听了一会：&ldo;你听，他们来了……&rdo;

&ldo;谁、谁们来了？&rdo;我虽然害怕，但又好奇，只得学着她的样子也把耳朵贴上去：&ldo;……诶？&rdo;还真的模糊听到一些人声，还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突然脚下两块砖头&lso;格拉&rso;几下动了动，阿浊立刻整个人趴在地上冲那个墙根缝隙里轻声喊道：&ldo;老虎？……老青？&rdo;

默了默，那块砖头被完全推开了，里面伸出一个小手，含糊有个男孩子的声音回道：&ldo;来了……&rdo;

阿浊赶紧把茶蛋递到那手里，手便缩了回来，阿浊又冲那个砖缝里说道：&ldo;我这里还有个芋头，来拿么？&rdo;

过了一会那小手又伸了过来，阿浊把芋头也给了他。

我惊讶地看着阿浊，也俯下身过去看那砖缝，但脸都印在泥地上了也只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ldo;这堵墙后面是哪里？他们是姐姐们的孩子？哪些姐姐们？&rdo;

阿浊摇摇头：&ldo;我只知道这墙根下面能联系到他们，但那边是哪里我可不知道，他们说自己是这个萼楼里的姐姐们的孩子。&rdo;

这时砖缝里又传来男孩子含糊的声音：&ldo;谢谢姐姐……&rdo;后面的就听不清了，阿浊趴下去听了一会，不时点点头，然后回道：&ldo;好、好，我会转告的。&rdo;待到话都说完了，她像是完成重要心事一样松一大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喇喇地拿起那个缺口碗狼吞虎咽吃起来，我好奇道：&ldo;你们刚才都说什么了？&rdo;

&ldo;嘿嘿……老虎说今天来了个新姐姐，是好人，还叫我转告要谢谢你。&rdo;

&ldo;哦？&rdo;我心里还是困惑不解：&ldo;这个萼楼里的姐姐们的孩子是什么意思？&rdo;

&ldo;不知道呢。&rdo;阿浊无所谓地笑笑：&ldo;你都吃饱了吗？你出来这么久他们不找你？&rdo;

&ldo;对啊，我都忘了！&rdo;我别了她跑回厨房去，还好大家吃完饭都在那四散闲坐着，赵不二正巴结在罗娘旁边赔笑说话，罗娘却话不多，总黑着脸不苟言笑，赵不二正没趣，看见我就冲我伸着懒腰道：&ldo;哎哎，交五鼓了，咱回去吧，忙了一夜我都困乏得紧了。&rdo;

于是我随赵不二一起辞了众人，从小厨房的偏门出去回头羹店不提。

&lso;大暑&rso;民谚有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的说法，明日就是&lso;大暑&rso;了，今夜院子里果然就飞来好些萤火虫。

罗娘今晚宰了几只鹅鸭鸡兔，分别做几种熬肉和熏肉，赵不二则负责切肚丝、烧鳝丝，还有腰肾杂碎汤，是给各院的大人们滋补的，但因是暑气最盛的时节，所以最主要的还是做槐花凉水面和甘菊冷淘面。

钱塘这附近一带槐树不多，所以那几筐槐花据说是国舅老爷让人从北地摘好，就火速快马送来的，蕊黄粉白的极好看。

&ldo;都是姐姐们的孩子啊。&rdo;阿浊笑道，忽然她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耳朵贴到墙上听了一会：&ldo;你听，他们来了……&rdo;

&ldo;谁、谁们来了？&rdo;我虽然害怕，但又好奇，只得学着她的样子也把耳朵贴上去：&ldo;……诶？&rdo;还真的模糊听到一些人声，还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突然脚下两块砖头&lso;格拉&rso;几下动了动，阿浊立刻整个人趴在地上冲那个墙根缝隙里轻声喊道：&ldo;老虎？……老青？&rdo;

默了默，那块砖头被完全推……

乌糍姐带着几个人揉面切细面条，煮熟后就放入冰块凉水里浸漂，然后鲜槐花加盐裹面蒸熟，再拌入鸡油炸的香蕈，椒盐水酒腌渍的生青虾肉、油醋汁、香油炒的莴笋脆丝、葱芯碎等，以备吃时配那凉水面条的；还有甘菊冷淘面则是把钱塘本地有名的白菊花瓣汁和面，配以蟹粉海参段或藕梢糟鱼块，精致漂亮地呈去各院。

风露人间的饭食现在都依例由我送去，我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便求阿晋跟我一道去，两样面食还有赵不二做的鸭血瓤糯团，乌糍姐做的蛤蜊油饼等小菜点心就装了两大提盒子，我和阿晋都小心费力地慢慢走，还好这几日已经把萼楼里大概的路径摸熟了，顺着流溪回廊走下去，看到长石铺的台阶上去就是。

阿晋来萼楼做事的日子只三个多月，其实并不比我长许多，为人嘴巴有些轻佻但做事麻利，心眼又很好，厨房里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都会主动过来没有二话的；这会儿走着路，他嘴皮也不闲着：&ldo;你知道住在花坞那个国舅吧？嘁！什么国舅啊？你知道？大明朝已经完了！他哪个姑姑亲姨是皇贵妃也没用！再说他哪有什么亲戚是当皇妃的？&rdo;

我好笑道：&ldo;你听谁说的？&rdo;

阿晋坏笑一下：&ldo;花坞的蕙姐姐说的呗，那国舅是个嘴里吃着、手里攥着、眼里还得看着的老色鬼！花校书不在眼前一刻钟他就往蕙姐姐、芸姐姐她们房里钻。我常去蕙姐姐那送东西，她没事的时候也爱关起门来单独留我喝两盅……&rdo;

&ldo;呸！呸！&rdo;我听不下去了就啐他：&ldo;你瞎编的吧！他再糊涂也不会说自己不是真国舅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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