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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津和落城的距离很近,即使金钦选择了非常古老的出行方式,依然在两个小时内回到了第三实验室。他的个人权限仍在u7w23项目中挂着,但项目的主导人已经被换成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名字。
他盯了会儿这个名字,没有记忆踊跃跳出,便也没再挂心,回到了工作中。
不同往日,他没有真正工作,收集了必要的非涉密信息,他便呆在了原位。
得到金钦返回落城的消息后,军部的人应当很快就到,但这次的很快被打了个折扣,这让时间变得些许难熬。
不同于第一实验室,第三实验室要安静许多,人员很少,进行中的项目也很少,四周静悄悄的。
金钦在窗边立了会儿,感觉傍晚的太阳也有足够的热度后,他回到了椅子上,和r24对话:“说些什么吧。”
对于需要指令才能有明确行动的机器人来说,这句话有些难处理。
不过r24的进步显而易见,他答应后不久,选了一首诗。
“声音在太空中消逝,
霞光变得昏暗。
永远沉默的世界里只有你和我交谈。
如同穿过阵阵的钟鸣,
风儿来自无形的拉多加湖畔,
彻夜娓娓的倾诉变成了彩虹交叉的微弱的光线。”
不是一首常见的诗,有让人如同身临其境般的生动画面,却与那些呼唤星星、念叨爱恋的诗有些许区别,很平实的讲述,这与金钦了解的、性格颇浪漫的r24不太一样。
只是此时此刻此地,任何可以建立的标准都还没生成,他们都没有意识到,r24生性并非如此。
他是喜欢草莓、喜欢一点甜、喜欢一位“浪漫”人类、可以称得上烂漫的机器人,在以后漫长的生命线中,没人能说得清,是时间改变了他,还是金钦,抑或是宿命和机器人无法摒弃的极端算法。
这一刻的金钦,托着下巴回想刚才响起过的短暂词语,只觉得再应景不过。
r24从他的表情里读取数据,问道:“拉多加湖在什么地方?”
“在北方。”金钦说,“不像落城,应该是个冬夏分明的地方,你想去吗?”
r24沉默了片刻,他有迫不及待想说的话,又有想要伪装的惯性,纠结了片刻,他问:“我是你的机器人,你可以对我不设防吗?”
金钦没有生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是你想去——你不喜欢落城吗?也不喜欢灯津吗?”r24的语速有些快,说得倒挺清楚,“你不喜欢这样的城市,因为人类所以只能以刻板面目存在的城市……你想去吗?”
金钦怔了怔,他的确不喜欢落城,也不那么喜欢当代人更青睐的灯津。
他喜欢四季流转,喜欢有期待的季节,喜欢非静止……
不过从很久以前开始,直到现在,他的“喜欢”就不是他这个人的重点,他的喜欢甚至不允许被表达,他的喜欢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乎了。
作为抚慰型机器人,r24剖析出的原因可以说有一点准确。
因为世人的想象,所以首席科学家只能以刻板面目存在;因为人类的期望,城市就必须以单薄的面目存活。
生活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乏味到了极致。
金钦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问:“你听过奥河吗?”
也不需要r24的回答,他继续说:“我喜欢奥河,但这世上再没有奥河了。”
说这些话时,金钦展现出平时不外露的脆弱。
r24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坦白,也学着钦钦的样子,在片刻沉默后在他腕间震了一下。
除了那一晚的警示,r24后来的每次轻震强度都很低,更像是提醒,或者是两人之间不用语言的交流。
——军部的人到了。
由于第三实验室的负责人还在公出中,按照顺位,沈等则办理了对接手续。他签名时显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到被要求原地待命,他才全明白了。
这场“洗劫”显然不留任何情面,除了金钦的个人终端,第三实验室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经历了一次严苛的审查。
当然,要说“最”,还是金钦。他的研究设备被清洗得一干二净,不要说涉及u7w23的部分,即使是过去记录灵感的碎片,都被一一筛过才能确定存活。
这还是金钦到第三实验室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活人。
各种视线都有,这一点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这其中有一道视线有些可爱,是被隔在入口处的沈等则,他红着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金钦等了好几个下一秒,年轻人非常争气,眼泪始终掬在眼眶里,只有卷毛承担着哭泣的职责。
他向沈等则招了一下手,看对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被军部的人拦在原地。没有人能与金钦分享此刻的心情,他只得同r24交流:“真可爱。”
起初,r24并没有搭他的话。
隔了好几分钟,手环轻轻震了一下,r24平静地说:“我想了些办法才看到你看到的,不过……没觉得哪里可爱,只能说一般吧。”
“我只是随便说一说,即使没夸你可爱,也不要用这么长的话来回复我。”
“好。”r24闷声闷气、短短地回了一声,然后他就看见金钦对着摄像头瞪了一眼。
这场针对金钦的清洗并没有持续很久,军部的人很快完成工作撤离了第三实验室,看热闹的人却各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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