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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落到这般田地,由金钦亲手铸造的头脑天花板依然还罩在所有科研人员头上,在场的人有心看低他,但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宽到甚至不能相提并论。
有人说金钦像个造梦者,拥有着童话般的恐怖实力,他的心想到哪儿,哪儿就能有生命。
这个评价在落城区的上空悬挂了若干年,只有r24知道,关上门后的金钦是什么模样。
严格来讲,现在的金钦没有任何工作,他时常绷得很紧的肩背都松弛下来,导致横亘在挺括衬衫上的褶皱也随之不见。
r24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r24,而且更加直白,眼神直勾勾地始终挂在手环上。即使没有身体,r24还是惊起了一身如有实质的白毛汗。
“24。”过了很久,金钦终于叫了他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r24实在忍耐不了,问道:“你看我很久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吗?”
金钦噘了一下嘴,回身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会儿。可他忘记自己已经没有首席科学家的权限了,无功而返后有些苦恼,重新开始了又一个紧盯机器人的循环。
r24被他盯得紧张,第一次主动撤掉了对摄像头的控制,将借来的视线转向了窗外。
不得不说,第三实验室的选址很不错,紧挨着落城市里最后一片天然林。每到黄昏,温柔的光线和傍晚的轻风交织在一起,不用置身其中,隔着实验室的玻璃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惬意。
想起刚才读过的诗,r24心想,如果有钟声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没有钟声愿意配合一个渺小机器人的想法,r24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金钦。
金钦察觉到摄像头的角度又经过了一次调整,他抬头盯上那只眼,缓慢地眨了两次眼睛。
气氛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r24尚未建起健康雄厚的心理防线,率先求饶:“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目的达到,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金钦满意地笑了一下,愉快起身:“没有,我特别喜欢你,打算送你一件礼物。”
第9章
要r24说,金钦恐怕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送礼者。
金钦没有说明目的地,还没出门就把手环揣进了兜里,彻底隔绝了r24同外界交流的最有效手段。
听声音,他似乎是刚出门就搭上了公共快线,起初r24还留神听一听报的站名,经过了数十站,他的收音系统已经同心一样麻木了。
约莫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金钦在公共站点停留了一会儿,换了一辆城际车。
还是工作时间,车上的人很少,他在倒数第二排挑了一个位置,终于“大赦”了r24,把手环从口袋拿了出来。他一本正经解释道:“公共场合人太多,害怕你被撸走。”
r24:“我愿意跟别人走。”
金钦“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和司机旁的摄像头对视。但r24没有用这个摄像头,他选了车尾的那个,可以看到后视镜里嘴角上提的金钦,像只偷了星点食物的小宠物,得了一点趣就开心得不得了。
很快,起初的那点新鲜劲儿过去,他又丢了筋骨,倚着座椅发起了呆。
倒回十来年前,这条老旧的城际线是他最熟悉的线路之一。
从当年落城区的中心出发,终点站恰好离他家只有不到五百米,往左是高中,往右是陈老师的家,好像这条线路是专为他打造的一样,再适用不过。
他高中快读完时,落城对几个周边地区重新做了规划,当时打算将这条线路取消。
彼时金钦第一次学着出卖尊严来换取尊严,比起更宏伟的目标,他只恳求方修盛能不能帮帮忙,留下这条线路。
方修盛大抵也不太看得起当时的他,只当是小玩意儿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不过还是将这条线路保留下来,还领着金钦乘了一次。
那往后到现在,这是金钦第一次重走这条线路。
车辆走走停停,车速很快却也稳当,路过的每一个站点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金钦仔细去看每一个站牌上闪烁的站名,发现一些变了,也有很多保留下来。他以前总以为没有什么能够长久,惊艳盛大如奥河,也在死亡后归于沉寂,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可以永久留存?
“24。”他小声问,“你的主骨骼是什么样的?”
对于普通机器人来说,主骨骼就是最大的秘密,但r24没有犹豫,很快答道:“在第八实验室的储存间,你需要具体位置吗?”
“暂时还不需要。”
发现最前方的摄像头并没有过多的动作,金钦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他知道r24在看,于是笑了一下。
和预想的差不多,r24并不是多么简单的试验品。陆平锦不是刚出象牙塔的学子,她太懂得保护自己,却又给r24留了太多自主空间,这很不陆平锦。
——却也正是陆平锦。
金钦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人们只说金钦是蹬掉枝头往上飞,却总是忘了陆平锦也是如此。
他们这个地方的人,生于星球上最繁华的落城区,见惯飘在空中的虚无缥缈,又离泥土下方更脏污的地方太近,生性如此,是借了水分、养料就要拼命往上爬的投机者。
没什么不一样的。
无论多高、多低的地方,都没什么区别。
第八实验室最近进入了短暂的修缮期,从远处看,黄色乌龟的半边都被蒙在了防尘布下,反倒比平时顺眼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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