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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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ldo;啊!&rdo;母亲不由地叫出口，忙又说：&ldo;我倒昏了，王连长的胳膊上还有伤哪!快看看，怎么样啦?&rdo;

王东海心里更是激动得不行!真是世上少有的人，自己处在这种景况，还想到别人的伤口，伤口!他忙说：

&ldo;妇救会长，大娘!我不要紧。快好啦!&rdo;

其实他的伤口已因天冷风吹而冻肿化脓了。花子忙把孩子递给母亲，跳上炕找布给他包扎……

这次不管王东海怎么说，母亲和花子再也不放他走了。姜永泉也说他该留下来把伤养好，同时也可以帮助照顾一下群众。可姜永泉对他自己膀子上的伤，却没理会，别人谁也不知道。

为此，王东海留下了。

残酷的大扫荡，终于被粉碎。八路军和地方武装，到处在歼灭敌人，扩大解放区，一步步把敌人压缩到据点里去。

……

&ldo;一下，两下，三下，四下……&rdo;院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把棉衣搭在铁条上，上身只穿一件旧军装单褂，两手抓着五六十斤重的四方形的敲衣石，用力向上举着。他嘴里不断地数着回数。

他举到十五下，才放下来，就势坐到石块上，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珠。那短短的头发楂上，直往上冒热气。天气是三九，他身上却是六伏。

王东海的伤口已好起来，他天天这样锻炼，今天成绩最大，脸上显得格外高兴，思想也就奔腾起来……

留下来养伤后，开始几天母亲和花子等人把他安置在山里，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为了找药治伤，秀子常跑出好远去找中药铺。不管怎么艰难，人们都把好东西给他吃，一点也不准他动。他有时实在过意不去，就说：

&ldo;大娘，你们再这样我可待不下去了。我要马上找部队去啦!&rdo;

母亲却不急，只是问他：

&ldo;你找部队干么去呀?&rdo;

&ldo;打仗啊!&rdo;

&ldo;怎么打法呀?&rdo;

&ldo;用枪嘛。&rdo;

&ldo;胳膊坏了怎么打枪呀?&rdo;

&ldo;这……&rdo;

&ldo;还说呢。&rdo;母亲用对自己孩子似的口气说，&ldo;人光要强也不行呀!俺们为你养身子为着什么?还不是好让你多打死些鬼子?你要是好了，叫留也不留你啊!&rdo;

更使王东海感动的是花子。她的话变少了，也很少流泪了，要哭也是在背后哭，不让别人看见。每次她照顾他，总是默默不响地认真来做。她把鸡蛋煮熟，皮剥得光光的，蘸着搓细的咸盐面，送到他手里。而有时王东海说要走时，她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他，一直看得使他说不出话来，感到自己再坚持下去真难为情……

环境好些后搬回村，四大爷一定要王东海住在自己家里，和他睡在一起。老头子夜里常常起来，给炕洞里加柴，把炕烧得更热。

花子脸上的哀伤慢慢退去，渐渐话也多起来。没有事她就叫他讲战斗故事给她听。王东海从来不讲自己的事，但她却把他讲的故事中的人和他联系起来，心想那就是他，他是最英勇的一个人……

王东海练毕歇息的时候，心里高兴地想：&ldo;好，明天就可以回队了!那可太好啦……&rdo;

他又抓起那块石头，念着回数举起来……

这时，外门口出现一个女军人。她一瞅院子里的情景，马上停住脚步。她那对深褐色的美丽眼睛微笑着眯起来，白晰的圆脸上泛出喜色，心随着王东海的上下&ldo;举重&rdo;跳起来。看着看着，她也不自觉地跟着数道：

&ldo;……七下，八下……&rdo;

&ldo;谁?&rdo;王东海闻声将石头停在腰间，急转回头。立时他崩一声撂下石头，惊喜地迎上前：&ldo;啊!白芸!你怎么来啦?&rdo;

白芸欢笑着迈进门槛，两手握住王东海的一只大手，爽朗地说：

&ldo;我怎么能来?就兴你来吗?哈哈哈!好个王连长呀，把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在这练工夫哪!&rdo;白芸太激动太兴奋了，两眼闪着泪花，紧看着他的脸。

王东海也激动得厉害，张了好几次口才说出：

&ldo;快进屋坐吧!快……&rdo;

&ldo;嗳呀!这真象是你的家啦!我的天，你安家了吗?哈哈哈!&rdo;白芸边走边说边笑，&ldo;屋主人呢?&rdo;&ldo;哦，都出去啦，我在看门呐。&rdo;王东海被她说笑得有些脸红。

刚坐在炕上，白芸就一句接一句地问王东海离队后的情况。她说回去的一班战士把情况讲后，首长和同志们天天盼他们回去。并派人四处去找……

王东海插了几次嘴想问她部队的情况也不成，只得把事情告诉给她……最后他沉痛地说：

&ldo;白芸同志!我回去要请求上级的处分，我没把同志们都带回去……&rdo;

&ldo;你快别说了!&rdo;白芸的眼圈发红了，&ldo;我看你还该受到表扬，在那种情况下就该那样做。想救出群众又不损失同志，那怎么办得到呢?对，那些牺牲的同志也是最值得的!都是英雄!&rdo;

王东海问白芸的情况。原来白芸是和几位同志一块调到延安去学习的，昨天宿在万家沟村。她要那几个同志等一会，她跑来看看冯大娘‐‐以后不知能见面不能啊!可巧，大娘告诉她王连长就在这里，这可把她高兴死啦!白芸又把部队在反扫荡中拔除敌人据点的战绩告诉他，把每一件小事情都谈得清清楚楚。王东海听得也有滋有味，恨不得能马上飞回去才好!但姑娘没把一件事告诉他，那就是她听说他有很大可能牺牲的消息时，背地偷偷哭了好多回……

白芸又给王东海看看伤口，见真快好了，又给他重新包好。说着说着，她见阳光已上满窗纸，就收起笑容，看着他说：

&ldo;王连长，我快要走了!&rdo;

&ldo;哦，再多待一会吧!&rdo;王东海也看着她。

&ldo;待一会也要走的。&rdo;白芸说着低下头，手抚弄着军褂角，&ldo;王连长，这次咱们一分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不过反正能见面，等抗战胜利了‐‐不，或许更早些，就又见到啦!&rdo;

&ldo;嗯，是啊。&rdo;王东海不大明白她自问自答的话意。

&ldo;我们在一起可真不短啦，好几年了。我还记得我刚参军时，你怎么把着手教给我打枪的……唉，分开来都觉得不好过，我自己就是这样。可是过不了多久，又好啦。你说是吗?&rdo;

&ldo;是，是这样。&rdo;王东海有些奇怪，平常说话又干脆又流利的白芸，这时却噜嗦重复起来。

&ldo;东海同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rdo;她忽然抬起头。

&ldo;没有什么意见。你一贯工作很好，对同志很热情。你又有文化，再经过学习，那更是好上加好啦!&rdo;王东海诚恳地说。

&ldo;快不要只拣好听的说了。&rdo;白芸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其他原因，脸顿时红了。她忽然又变严肃起来，紧望着他，有些激动地说：

&ldo;东海同志!我早有件心里事要和你谈谈，但没找到机会开口。今天我就要走了，非要谈谈不可啦!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是否可以比一般同志的关系更进一步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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