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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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陆贻吉不肯管这闲事，张绣虎便直接上门勒索，敲诈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他有恃无恐的凭证是，张汉和蒋文卓所写的两分&ldo;揭帖&rdo;。原来说好，花钱可以无事，结果揭帖还是贴了出来。

这种揭发阴私的揭帖，俗名&ldo;无头榜&rdo;，照例不具姓名；但个中人则无不知出于张、蒋二人之手。除了闱区实贴以外，还分送科道衙门，希望查办。

蒋文卓写的揭帖，未出大门，就有麻烦，他把张绣虎敲诈李振邺、张我朴的情节，叙在里面，用意是要证明李、张二人&ldo;贼胆心虚&rdo;；又说那一千二百两银子，是给吏科给事中陆贻吉过付，这一点自是大谬不然。

陆贻吉的消息很灵通，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赶到蒋文卓所住的客店中，厉声诘责。蒋文卓知道自己错了，连声赔罪以外，立即把陆贻吉的名字删掉。一场纠纷，本已告一段落，但陆贻吉内心颇为不安，认为还须采取一种什么措施，以防后患。

于是他跟他的同事，刑科给事中任克溥说：&ldo;今年科场，弊端丛生，一个姓蒋，一个姓张的、写揭帖揭发，这倒也罢了；哪知道把我的名字，无端牵涉了进去，真正岂有此理！我要自己上疏，纠举这件事。&rdo;

话是这样说，他自己可能也有顾忌，所以举棋不定，始终未见他上疏。任克溥的心思却是大为活动了‐‐前明遗留以来的&ldo;南北之争&rdo;，依然未消；北以山东大老为首，南由江浙大臣领导；任克溥受了冯铨和刘正宗的指使，久已想&ldo;荼毒南士&rdo;，得此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不过江南籍的几名大学士和部院大臣，也不是好惹的；因而任克溥犹不免观望。

就在这时候，皇帝在南海子召见汉大臣及给事中、御史等言官，很严厉地面谕须各尽职掌，不得徇私包庇。任克溥一想，趁个风头上，正该奋力一击，于是十月十六日上了一道奏疏，严劾北闱弊端，以蒋文卓和张汉所投送的揭帖为凭，并举陆贻吉作证。

此疏一上，皇帝大怒，传旨拿捕奏疏中指明的人犯，由吏部及都审院会审。

结果审实有五名房官卖了关节，他们是李振邺、张我朴、蔡元禧、项绍芳，还有一个就是陆贻吉。举人贿通有据，亦有两人。奉旨：&ldo;俱着立斩，家产籍没，父母兄弟妻子俱流徙尚阳堡。&rdo;主考曹本荣、宋之绳亦交部议处。

这不过是北闱弊案的开端，吏部尚书王永吉，蓄意要兴大狱；于是灵秀手中的一张单子，便成了极重要的证据。

此是李振邺的疏忽，当他用蓝笔亲写二十五个人的关节，嘱咐灵秀去&ldo;摸索&rdo;以后，原该将单子收回销毁，而竟忘却其事，偏偏灵秀又拿给他的同事冯元看，李振邺御下无恩，冯元久已怀恨在心；这张关节单子如至宝，想用来威胁李振邺。不知如何，王永吉也听说有这样一张单子，因而向满洲籍的大学士图海，和满缺的吏部尚书科尔坤建议，据此追查关节。

&ldo;什么叫关节？&rdo;来自关外的图海，始终还不明白。

于是王永吉掀髯抵掌，把什么叫关节，如何使用，怎样不易为人所发觉，以及如何付款？原原本本地讲解了一遍。

&ldo;这就有疑问了。譬如，我向你买关节，先付一半；等中了以后，那一半不付，你又奈我何？&rdo;

&ldo;怎样无奈何？&rdo;王永吉答道：&ldo;买关节的人有借据在别人手里。&rdo;

&ldo;这又有疑问的了，倘或不中，这一半自然不付；而执有借据的考官，告到当官打钱债官司，不中的那人，岂不吃亏。&rdo;

&ldo;不要紧，借据有个写法，具名是&lso;新科举人&rso;某某，既然不中，便不是新科举人，不问可知，借据无效。&rdo;

&ldo;啊‐‐！&rdo;图海大摇其头，&ldo;南蛮子真狡猾！&rdo;

有了这句话，便是被说动了，主张严办；王永吉得此支持，大为高兴，把冯元找来，好言问道：&ldo;你把那张单子拿出来，将来一定有赏。不要紧，凡事有我作主！&rdo;

呈上单子，调原卷核对，李振邺所卖出的关节，第一名叫做陆庆曾，捉拿到案一问，陆庆曾承认有此事，但关节不是买的，是李振邺所送：因为他曾医好了李振邺的病，藉此以为酬报。

不管是买是送，总是关节，陆庆曾当然被逮下狱。再调第二名的卷子一看，王永吉的神色大变！

&ldo;图中堂！&rdo;王永吉嗫嚅着说，&ldo;我，我要回避！&rdo;

&ldo;怎么回事？&rdo;

&ldo;唉！&rdo;王永吉长叹，&ldo;家门不幸，有此不肖子。真正是无从说起了！&rdo;

&ldo;到底怎么回事？&rdo;图海性子急，&ldo;请你明说。&rdo;

说出来无不诧异，这一本卷子的王树德，就是王永吉嫡亲的侄子，不知如何也通上了李振邺的关节。

于是王永吉上疏自劾。皇帝公事公办，批复：&ldo;王树德审明处分，不必先期陈乞。&rdo;同时下旨，将关节单上的二十五个人，连家属一起捉拿到案，关入刑部大狱。

北闱弊案未了，南闱又起了极大的风波。给事中阴应节参劾江南主考方犹舞弊，其实是跟方拱乾父子有嫌隙，借以相攻，所以他的奏疏是这样写的：

江西主考方犹等弊窦多端，物议沸腾，其彰著者，如取中之方章俄，系少詹事方拱乾第五子，玄成、亨咸、膏茂之弟，与犹联字有素，乘机滋弊，冒渎贤书，请皇上立赐提究严讯。

主考舞弊，却说&ldo;冒渎贤书&rdo;，其意在方章钺；而方章钺还在江南，那么&ldo;请皇上立赐提究严讯&rdo;，便隐隐然是指方拱乾和方玄成父子了。阴应节这道奏疏显然别有用心；当山东大老，正在&ldo;唯恐天下不乱&rdo;，掀起大狱之际，不能不令人怀疑，山西洪洞县人的阴应节，是受了刘正宗的指使，要对方拱乾报当年不肯明指太子假冒的仇。

皇帝对考试舞弊的案子，深恶痛绝，因而一接阴应节的奏疏，立即召见方玄成‐一这时自然不会叫他&ldo;楼冈&rdo;了，疾言厉色地责问，可有其事？

&ldo;臣家桐城，已历数世。江南主考方犹是浙江人，从未同宗，臣弟章钺，不在回避之列。&rdo;

皇帝听得这样回奏，脸色缓和了些，&ldo;我想你家的人，亦不致要靠关节，才能中举。&rdo;他说，&ldo;不过此案既然从严办理，方章钺亦不能例外。&rdo;

&ldo;是！臣不敢以私情坏皇上的大法，乞赐拿问。果然不肖，臣弟自耷应得之罪；否则便是皇上为臣弟洗刷，还他清白，臣父亦同感天恩。&rdo;

&ldo;嗯，嗯！&rdo;皇帝撇开方章钺，就事论事：&ldo;江南闱到底如何？乡试至今已在一个月，总有江南来的人，可曾听到些什么消息？&rdo;

&ldo;流言甚盛，只是真伪难明，不敢妄奏。&rdo;

&ldo;不妨！你说来我听听。&rdo;

方玄成不敢隐瞒，把所听到的消息，细细面奏，据说南闱发榜，士论大哗，好事者做诗做文章、做杂剧、传奇，把方犹、钱开宗骂得不亦乐乎。甚至船过苏州等地，一路有人跟着船骂，再激烈的，便拾取砖瓦投向船头，吓得方、钱一二人在舱中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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