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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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生时幽居在深宅大院的小小角落，死后也只得一抔黄土的坟茔，而在最亲近的人心中，这女子又有多少分量呢?也许她终生也只是遗忘之海边的一座白沙塑像，风化着，崩塌着，只在潮汐来去时偶然留下惊鸿一瞥的残迹……

&ldo;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办法了。&rdo;伴着清方漠泊的自语，熟悉的幽凉叹息蓦地吹拂过阿鸾耳际，他反射性的转过身去，却只看见缠绕在年轻山长身上的藤衣瞬间闪过一道淡青的微光，那精巧的紫花碧叶随即毫无重量似的飘扬而起，转眼散成璀璨夺目的星屑。当零落的光点接触到交织络满室内的藤蔓，那些铁锈色的蛛网像被解除了法术一般，刹那间风化为粉末尘埃，灰飞烟灭……

片刻之后阿鸾才回忆起来‐‐那声叹息，分明是绚烂而丰硕的蓝紫色空花开放的声音……

&ldo;这些鱼和花藤一样，不都是那位往生者的执念吗?为什么藤蔓全都不见了它们还在?&rdo;阿鸾朝捧着瓦钵的清晓发问，他们站在蜿蜒流过书院门外的河边问道，草色的水流静静的抚摸着麻石的小码头。

&ldo;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人还不希望它们消失……&rdo;清晓并不直接回答，只是凝视着优游的纤鳞，浅浅地微笑起来，&ldo;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其实一直封存在记忆深处;明明三年前已经轻率丢掉的东西，如今却找得那么专心执著……&rdo;

这话对阿鸾来说有些费解，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ldo;难道你是说，这些幻象其实是卢山长思念的实体化?可这需要强烈的情绪啊，山长有那么在乎吗……&rdo;

&ldo;他总会以为有些东西对自己而言根本微不足道‐‐哥哥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乎。&rdo;

&ldo;可是……&rdo;阿鸾踌躇着，偷觑了同伴一眼，&ldo;可是也看不出山长有一点后悔可惜的意思啊?&rdo;

&ldo;后悔可惜又怎样呢?反正都已经来不及了。&rdo;不知为什么，清晓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疲惫，&ldo;如果永远没有办法走进对方心里，那至少放彼此自由。&rdo;

说着他捧起瓦钵，将那两条鱼倾倒了下去，那动作如同仪式般庄严，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传的深重意义。而那炫目的琉璃和珊瑚之色，一旦脱离了狭小空间的束缚，就彼此欢跃环绕着远扬而去，融化似的消失在迢迢奔逝的清波之中。

&ldo;等一等!&rdo;身后突然响起不稳的呼喊，只见清方沿着岸上的石栏疾步赶来，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跑得气喘吁吁，却还小心地护着手中一朵开在铁锈色枝条上的丰盈紫花。

&ldo;奇怪，哥哥好像拿着什么的样子……&rdo;清晓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别人看不见。这是生长在清方心灵最遥远荒漠中的藤蔓盛开出的花朵，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或业已遗忘，但不觉或忘却并不代表不存在，它被阿鸾那双穿透真相的青眼在无意中窥见洞悉……

&ldo;我想起来了。她曾经缝过这种花的，说是故乡漫山遍野连家门口的竹篱笆上开的都是，只是不知道它的名字。那是她唯一一次问我，可我当时也不清楚这种岭南的花卉叫什么。&rdo;清方说着，眺望河川汩汩而去的方向，不知他是看见了那掉尾而去的小鱼们，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所以阿鸾才会将它们看错‐‐蓝紫藤花浓沉的艳姿和女子琥珀色的皮肤间，都蕴藏着炎热的南国那厚重而朦胧的倦怠与哀愁。

可是为什么要将这些话告诉弟弟和全不相干的平民少年呢，也许连清方自己都无法回答吧。他遥望着河流的侧面轮廓如青空般湛然，却也如青空般透着天荒地老的寂寞：&ldo;现在我知道了‐‐这种花的名字，叫&lso;铁线莲&rso;……&rdo;

第五篇波昙华

&ldo;阿鸾，你怎么会在这里?&rdo;

&ldo;见鬼了，上哪儿都碰到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rdo;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明明阿鸾比却谁都更有资格骂这句话：真是活见鬼‐‐

吵吵嚷嚷一迭声发问的两位少年，竟是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使者小墨和小素，而这里……居然是香川城的大牢!

只觉得脑袋里轰轰作响，阿鸾好不容易憋出一句：&ldo;怎么是你……你们?难不成我……我已经……&rdo;

小墨歪了歪嘴角发出一声哧笑：&ldo;做梦吧，你这种青眼怪物若归我们管着，还算是造化了。&rdo;

&ldo;别理小墨啦，我们只是在这里&lso;守株待兔&rso;而已，可不是来抓你的。&rdo;小素一番劝慰让才阿鸾稍稍放下心来。他偷眼觑着这对无常使者，以前他们因为&ldo;办事&rdo;不力，受罚变成一对髫龄稚子。如今两人不仅个头见长，眉目也愈发姣好，尤其是小墨，虽然五官还残留着些许孩子气，但身高已经和阿鸾不相上下了‐‐想来最近&ldo;业绩骄人&rdo;啊!

对无常使者来说，大牢的确是个&ldo;守株待兔&rdo;的好地方，却不知道他们今天又有什么人命买卖?想到这里，阿鸾背后掠过一阵寒意，忍不住四下张望。

常谓沉眠如死，狭窄污秽的牢房里东倒西歪地躺满了人，一个个睡得人事不知，像扔了一地的破麻袋似的。更有人胸口蹲了猫耳朵蛇眼睛的魇猴，有人身边漂浮着不知是亲是仇的死灵，加之食污气的宵行，无事忙的长舌妇等等都来凑热闹，整个监房被挤得水泄不通，此刻就连阿鸾的青眼睛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黑白无常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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