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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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小素看少年走了神，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ldo;阿鸾，你究竟为何也到了牢里呀?&rdo;

这句话问得阿鸾悲从中来：&ldo;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些官兵不由分说就……&rdo;

&ldo;这哥儿冤枉得很，完全是被带灾。&rdo;就在这时，监房角落里响起低微但却清朗的声音，那语调里渗透着的傲慢劲儿，恰恰就在多一点便讨人厌份上微妙地停住了。

阿鸾反射性地回头，却见墙角阴影里，交错酣眠的人类与异类之间，慢慢升起一头漆黑的蓬蓬乱发，他那双视黑夜如白昼的眼睛毫不费力就看清了，那里竟站起个碎布百衲衣的年轻头陀。

&ldo;带灾?这倒是怎么说的?&rdo;小墨饶有趣味地抱起双臂，朝那头陀发问。

头陀怕吵醒别人，一边挪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ldo;捕快来戏园抓人的时候，这哥儿刚好路过，听到他一口徽州腔调，差爷们还以为也是戏班子的人，不由分说就一并抓进来啦!&rdo;

&ldo;哎呀，阿鸾好可怜!&rdo;小素顿时一脸同情，小墨却嗤之以鼻：&ldo;烂泥扶不上墙!准是一见衙役就脚软，官话也不会说，家乡话也冒出来了，真真活该!&rdo;

&ldo;罢了罢了，这哥儿平白吃了苦头，你们既然认识，就别再欺负他啦!&rdo;那头陀笑着，上前一把圈住阿鸾的肩颈，温和而坚定地摇晃了几下，籍此安慰愁眉苦脸的少年。

可阿鸾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头陀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能和小墨小素对话交流，阿鸾并不大惊小怪，因为监牢本来就是个&ldo;鱼龙混杂&rdo;不干不净的地方，保不齐他和无常使者们就来自同一个世界。可当肩头感受到对方指尖接触的时候，阿鸾却不能不骇异‐‐真切的微热体温正透过毛糙单薄的粗布夏衣传来，随之而至的，是低沉平稳的呼吸、强劲有力的心跳……

这个头陀绝对是活生生的人类，可这活生生的人类，居然在和黑白无常说话!

几乎是反射性的，阿鸾一把推开他疾声问道：&ldo;你是谁?&rdo;

&ldo;哎呀，你竟不认识我?&rdo;对方故意摆出个夸张的失望表情，移到栅门边想借槛外的灯光让少年瞧个清楚，没想到一站起来，脑袋却差点碰到门框。

这位头陀的身材实在高大，却偏偏生了烟云秋水般苍凉清淡的眉宇，波光潋滟的眸子似乎时时略带几分醉意，半开半阖就如承了露水的莲瓣一般。再看那身衲衣，虽是破布缀成却干净得出奇，不但没有半点出家苦修的样子，反倒给他落拓不拘的举止平添了一番风流自赏的态度。

见阿鸾上下端详了半晌却并无一语，头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俯身捡起柴棍，在狼藉朽烂的草苫上写下两个字：&ldo;喏，你可以这么叫我。&rdo;

阿鸾识字不多还在辨认，一边小素早叫嚷开来：&ldo;啊?&lso;肚……皮&rso;?你的名号还真奇怪，居然叫&lso;肚皮&rso;啊?&rdo;

话音没落他后脑勺早被小墨狠敲一记：&ldo;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明明就是&lso;月坡&rso;两个字!&rdo;

&ldo;原来这位就是&lso;月坡&rso;大师啊!&rdo;白无常使者满脸惊诧地指着那头陀，&ldo;久闻大名，只恨踏破铁鞋无觅处。&rdo;

&ldo;月坡大师&rdo;……这名字阿鸾似乎还真在哪里依稀听过。他一时弄不清到底是无常使者们又出了什么新关目，弄得人人都能瞧见他们的真身，还是&ldo;月坡大师&rdo;就像香川城的界限守护者&ldo;莲华姬&rdo;一样，连无常使者都要卖他个面子?

那&ldo;月坡&rdo;头陀也不顾吵嚷哈哈大笑，转头对小素笑道：&ldo;&lso;肚皮&rso;头陀这名字着实有趣，小哥儿你以后就这么叫我吧。&rdo;

小素一听顿时得意起来：&ldo;那我真有脸了，可以这样称呼香川城鼎鼎大名的填词家呀!&rdo;

见搭档和月坡油嘴打花，小墨也爽快地加入其中说笑道：&ldo;小素就会顺竿子爬!要知道我早就佩服月坡大师了‐‐从来不买谁的账，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十足过瘾，连惹怒官府也不怕!&rdo;

&ldo;原来是&lso;那个&rso;月坡大师啊!&rdo;这么一说阿鸾终于有了印象，他按捺不住语调里的惊喜激动，望着头陀连话都说不利落了，&ldo;没想到……没想到传说中的月坡大师居然这么年轻!&rdo;

这&ldo;月坡&rdo;，正是香川城一等一的传奇作者的名字，如今正在当红走时的风口浪尖上，那些场场爆满的花部新戏，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阿鸾虽没钱看戏，但好歹也听说过关于&ldo;月坡&rdo;的种种奇闻韵事‐‐比如两淮盐商总会会长家的戏班和一个走江湖的野戏班打擂，家戏班盛名在外，演的是雅部昆腔，行头排场自不必说，更有在今上御前演出过的名角压阵，到头来却一败涂地，观众几乎一个不剩全跑去听野戏班的徽调，就是因为那草台班子唱了&ldo;月坡&rdo;的新戏!

再比如一个老实柔弱的少年被继母虐待致死，官府认为本有&ldo;为子死孝&rdo;一说，父亲又帮腔续弦指认是孩子忤逆，这桩命案竟被葫芦提过去。月坡激于义愤写了新戏剖白真相，竟让这旧案得以发回重审，多年沉冤最终昭雪。传说每当演出这部戏，剧终时都能隐约看见那少年的魂魄在舞台中央遥遥叩拜，感谢月坡仗义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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