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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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你确定他们不是从疯人院逃出来的?&rdo;

这让索尔笑出声来，因为就在上个夏天，有两名精神病人从赫德利外围出逃，来到被遗忘的海岸，一直待了近三个星期才被警察抓到。

&ldo;如果把疯子都抓走，就一个人也不剩了。&rdo;

&ldo;除了我。&rdo;查理说，&ldo;除了我，也许还有你。&rdo;

&ldo;除了鸟、鹿和水獭。&rdo;

&ldo;除了山丘和湖泊。&rdo;

&ldo;除了蛇梯棋。&rdo;

&ldo;什么?&rdo;

然而此刻他们已在被子底下激起对方的兴致，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葛洛莉亚说服他改变主意，去看医生。第二天，亨利和苏珊又去了灯塔顶端，而他待在楼下。中午过后，她就出现了，跟在他的身边。他已经习惯了，假如她不出现，反而会感觉不妥。

&ldo;你跟以前不一样。&rdo;葛洛莉亚说。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这一回，她斜倚着工棚，看他修整一块草坪。志愿工布拉德答应来帮忙，但尚未露面。头顶的太阳仿佛一团黄色黏液。他能感觉到海浪翻滚震颤，但波涛声很沉闷。今天醒来时，他的一只耳朵听不见声音，一定是因为睡觉时被压到了。也许他做这份工的确年纪太大。也许灯塔管理员五十岁必须退休是有道理的。

&ldo;我比昨天又老了一点，也变得更聪明一点。&rdo;他答道，&ldo;你不是该去学校吗?这样你也会更聪明。&rdo;

&ldo;教师劳动日。&rdo;

&ldo;这里是灯塔管理员劳动日。&rdo;说着，他闷哼一声，用铁锹挖开泥土。他的皮肤感觉软塌塌的，似乎没有定形，左眼下方则不停地抽搐。

&ldo;告诉我你这活儿怎么干，我来帮你。&rdo;

于是他停下来，倚在铁锹上，仔细地打量着她。假如她继续长个儿，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出色的橄榄球后卫。

&ldo;你想当灯塔管理员?&rdo;

&ldo;不，我想用铁锹。&rdo;

&ldo;铁锹比你还大。&rdo;

&ldo;从工棚里再拿一把。&rdo;

没错。万能的工棚，里面应有尽有……只不过事实并非如此。他瞥了一眼灯塔顶端，&ldo;轻骑兵&rdo;们无疑又在对他的信号灯干一些难以想象的事。

&ldo;好吧。&rdo;他说，然后给她拿了把小铁锹，但更像是大号的刨铲。

他试图指导她如何用铁锹，但她不愿接受，笨拙地将泥土掀得到处都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到一旁。他曾有一次被铁锹柄敲到脑袋，那是一名过度热情的助手，而他又站得太近。

&ldo;你为什么变了?&rdo;她问道，跟往常一样直截了当。

&ldo;我告诉过你，我没变。&rdo;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但他的语气有点生硬。

&ldo;可是你真的变了。&rdo;她对他的语调不以为意。

&ldo;因为那根刺。&rdo;最后，他只能把问题简化。

&ldo;被刺到是很痛，但那只会让你流血。&rdo;

&ldo;这次不一样，&rdo;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干活，&ldo;这次不一样。我其实也不太明白，但眼角总是看到幻象。&rdo;

&ldo;你应该去看医生。&rdo;

&ldo;我会去的。&rdo;

&ldo;我母亲是医生。&rdo;

&ldo;对。&rdo;她母亲是，或者说曾经是儿科医师。这并不完全等同于普通的医生。她没有许可证，但的确给被遗忘的海岸的居民提供问诊。

&ldo;假如我有变化，就会给她看一看。&rdo;变化。但什么样的变化?

&ldo;你和她住一起。&rdo;

&ldo;所以?&rdo;

&ldo;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审问我吗?&rdo;

&ldo;你以为我不懂&lso;审问&rso;的意思，但我知道。&rdo;说着，她走开了。

等到亨利和苏珊完成一天的工作并离开之后，索尔爬上塔顶，眺望着色彩对比鲜明的海洋和沙滩，眺望着下午的太阳。此刻，太阳闪烁着青铜光泽，颜色深暗。从这里，他可以看到暴风雨和人为灾难中透出阵阵闪光，时而缓和，时而紧迫。那一片瀑布般泻下的光甚至干扰到自身，颤抖抽搐，拉拢周围的黑暗，又将其抛出。

好几个月前，他第一次看见亨利，正是站在这间灯房里。亨利沿着沙滩走向灯塔，步履艰难，摇摇摆摆，竭力保持平稳。亨利眯起眼睛望向光亮，风几乎要将他的衬衫刮走‐‐衬衫在他身上显得太大，时而向右后方鼓起，时而又鼓向左后方，如同一张船帆，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衣服挡住了落在后面的苏珊，索尔一开始甚至没注意到她。沙鸥也不像往常那样紧张地扑腾着翅膀从亨利面前飞走，而是选择继续在沙地里啄食，直到最后一刻才飞起，避开这头蹒跚的怪兽。当时，亨利看上去就像是个前来祈愿膜拜的朝圣者。

他们留下了设备‐‐那些带有奇怪表盘的金属盒。这几乎就像是威胁，就像宣示事实占有权：我们会回来。即使凑近观察，他都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哪些属于科学，哪些属于神秘学。源生物质微粒，幽灵能量，镜屋。无需进一步探究，镜头组的功能就已经像是奇迹。

索尔踱来踱去查看&ldo;轻骑兵&rdo;的设备，他很清楚，那些东西他多半都看不懂是什么。他的膝盖似乎不太对劲，发出太多吱吱咯咯的响声。他心想，生而为人，或许会被各种疾病击倒，不妨稍微检查治疗一下。尤其是查理比他还年轻七岁。然而这其实只是为了掩盖他的一阵阵恐惧：或许他真的出了问题，在表皮底下，他变得越来越古怪，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通过他的眼睛向外张望。有时候，当他在清醒与睡眠之间来回切换，有个念头悄悄渗入两者的空隙：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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