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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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他有种感觉，就好像某个空位被完全填上了，这让他既困惑又害怕。

值得庆幸的是，葛洛莉亚的母亲特鲁蒂&iddot;詹金斯同意在天黑前一小时左右临时约见他。她住在西边，一栋孤立的平房里，索尔开着皮卡过去。他把车停到泥土车道上，停在几棵橡树、木兰和棕榈树底下。拐角处，可以看到露台，几乎跟她的家一样大，而且面向着沙滩。假如她愿意，可以在夏季出租一个房间给游客。

据说十多年前，特鲁蒂牵涉了一桩贩毒案，经过一番乞求与谈判，最后来到这被遗忘的海岸。但无论有什么样的过去，她的手稳定可靠，头脑冷静，比五十英里外的内陆诊所要强，也比时常来村里走访的实习医生强。

&ldo;我的那根刺……&rdo;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告诉特鲁蒂那根刺的事。他也曾尝试跟查理提起，然而不知何故，他越说就越觉得像是给查理增添负担，而且他也不知道查理能够承受多大压力。

然而这些念头让他很沮丧，因此他的话音逐渐低落，没有提及视野边缘漂浮的幻象。

&ldo;你觉得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rdo;

&ldo;与其说咬，不如说只是蛰了一下。当时我戴着手套，不过还是不应该伸手去摸。我的感觉也许无关紧要。&rdo;然而，他怎么知道?他总是回想起当时那种似有似无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说：&ldo;我明白。担心也是正常的，现在有那么多蚊子和蜱虫传播的疾病。我看一下你的手和胳膊，再测一下生理指标，好让你放心。&rdo;

她也许是儿科医生，但交谈中并没有把他当作儿童。她擅长化繁为简，直言要点，对此他很感激。

&ldo;你的孩子经常跑去灯塔那边。&rdo;他一边脱衬衫让她检查，一边闲聊。

&ldo;对，我知道，&rdo;她说，&ldo;希望她没惹麻烦。&rdo;

&ldo;没有‐‐她只是常常爬到岩石上去。&rdo;

&ldo;没错，她就喜欢到处乱爬，到哪儿都不安分。&rdo;

&ldo;可能有危险。&rdo;

她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ldo;我倒是宁愿她去灯塔，跟我认识的人做伴，而不是往小路里乱走。&rdo;

&ldo;对，没错，&rdo;他后悔提起了这件事，&ldo;她有辨识粪便的天赋。&rdo;

特鲁蒂露出微笑。&ldo;她是从我这儿学的。我教会她辨识各种粪便。&rdo;

&ldo;她能发现熊在林子里大便。&rdo;

她笑出声来。&ldo;我猜她长大后也许会成为科学家。&rdo;

&ldo;她现在在哪儿?&rdo;他以为她离开灯塔后一定是直接走回家了。

&ldo;杂货店。这丫头喜欢到处乱逛，所以还不如让她去杂货铺买点牛奶之类的，准备当晚餐。&rdo;杂货店在村里的酒吧隔壁，也同样不是很有规律。

&ldo;她称我为光明守卫者。&rdo;他不知道这名字的出处，但她这么叫的时候，他感觉很不错。

&ldo;嗯‐‐哼。&rdo;她继续检查。

最后，她说道：&ldo;你的手和胳膊上找不到任何异常迹象。连个斑痕都没有。不过如果是一星期前，可能已经褪掉了。&rdo;

&ldo;所以什么事都没有?&rdo;他松了口气，也庆幸没去布里克斯镇。他感觉浪费了不少时间，还不如跟查理一起度过。比如在路边小餐馆剥虾皮、喝啤酒、玩飞镖;或者入住汽车旅馆，开一间双人大床房。

&ldo;你血压偏高，还有点轻微发烧，但仅此而已。少吃盐，多吃蔬菜。过几天看会怎样。&rdo;

他离开时感觉好了一点儿。经过商讨，他付了二十块钱，并答应修整露台上松动的地板，以及打理其他若干事项。

然而在回灯塔的路上，当他在脑中罗列维护镜片的相关事宜时，他的轻松与活力消退下去，疑虑悄悄渗透进来。在这一切背后，他明白，看医生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最多只能确认诊断并非易事，确认这不是简单的蜱虫叮咬或流感。

驾驶途中，他下意识地回头观看，望向失利岛。它位于西方，就像一片阴影，与遥远的海岸线相融合，构成一道弯曲的弧线。有个红色的光点忽明忽灭，看高度只可能是来自集装箱货船，但又缺乏规律，一定是手提灯或手动装置。它的位置恰好在失利岛的方向，没准儿就来自废弃的灯塔。

这闪烁的密码他无法解读，或许是亨利传送给他的，但他并不想接收。

回去之后，他给查理挂了个电话，但没人接听。他这才想起，查理签了夜班协议，出海捕捞章鱼、乌贼和比目鱼去了‐‐查理最喜欢这类冒险。今晚不会有船舶驶过，天气预报说海面风平浪静。

日暮时分的景色十分美丽，仿佛某种征兆：黄昏前的天空中已经出现许多星辰。激活镜片组之前，他静坐了几分钟，抬头凝视着群星，以及周围深蓝色的天空。像这样的时刻，他感觉自己真的生活在已知世界的边缘。仿佛他只有独自一人，仿佛那是他想要的：是他选择独处，而不是受外界胁迫。但他依然无法忽视来自失利岛上闪烁的小光点，哪怕跟空中那许多遥远的恒星相比，它显得暗淡无力。

接着，信号灯柱亮起，吞没了光点。索尔退回去，在下楼干其他活之前，坐到第一级台阶上监视镜片组的工作状态。

按理说，在灯塔镜片组开启的夜晚，他不该睡觉。但在某个时刻，他发现自己坐在楼梯顶端睡了过去。他知道是在做梦，既无法醒来，也不该尝试醒来。因此他没有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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