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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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陈妈满意地将眼光从那画像上收了回来，手中的墨玉梳子一直都没有停过。玉梳滑滑地掠过那乌黑光亮的青丝，浓密柔软，如黑绸缎一般披泻满肩，一如她的母亲紫夫人。

镜中，那虽然童稚，但轮廓象极紫夫人的脸，让陈妈不由有些恍惚‐‐两年以前呵，好像还是昨天，她也是这样日日夜夜为紫夫人梳头，她的一双巧手总能梳出夫人最满意的发式。

突地烛焰一跳，那镜中变成紫夫人的脸……

&ldo;陈妈，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rdo;

老爷纳妾之后，紫夫人总是对人欢笑背人愁。她太辛苦了啊，因为要做个贞静贤淑的好女人，她不得不带着笑，假装满心欢喜地替老爷将一房房妾室娶回来，亲手，将自己的丈夫送到别的女人房里。

&ldo;我不能妒忌啊，陈妈，可是我做不到，我的心很痛，很痛，我想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人。&rdo;

&ldo;他今夜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不能想，想起来就象掉在地狱里一样绝望，可是我又不能不想，陈妈，你能理解吗?你理解吗?&rdo;

她自然能理解她的痛苦，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憔悴，最后郁郁而死，临终的时候，她将阿紫交给她，&ldo;照顾她，不要让人欺负她……我只希望她能够过得开心，不要，象我一样……&rdo;

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陈妈的手自然地忙碌着，最后竟然在阿紫头上盘成了一个攒丝髻，尚未及笄的小孩子梳了这样一个成熟的发式，看起来非常地怪异。

&ldo;陈妈!&rdo;阿紫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陈妈哦一声惊醒，赶紧拆散了，替她将长发重新梳顺理好。

&ldo;五娘，我要五娘……&rdo;这些日子以来，睡前的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吴秾秾替她梳头发，一边梳一边给她讲一些枕边故事。

&ldo;五娘死了。&rdo;陈妈平平淡淡地说，话里没有带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ldo;不要，不要，呜呜……&rdo;阿紫的眼泪说掉就掉下来。

&ldo;别哭了。&rdo;陈妈柔声说，拿出汗巾给她擦眼泪，&ldo;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接近你，对你好，不过是为了从你这里把你爹爹抢走!&rdo;

&ldo;才不是，五娘是好人!&rdo;

&ldo;胡说，她们都是坏女人，一个个的，不但害死了你娘，还要把你爹抢走，她们都该死!&rdo;陈妈的语声不自觉地高亢起来，屋内顿时有一刻的沉默，阿紫惊悸地瞪着她。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好像解释什么似的说道：&ldo;你看，她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听说二娘入狱之后就自杀了……&rdo;

&ldo;为什么?&rdo;阿紫怯怯地问。

&ldo;她杀死了五娘，你忘记了吗?她还杀死了四娘!&rdo;

&ldo;四娘是我……&rdo;

&ldo;嘘!&rdo;陈妈脸色大变，迅速捂住了阿紫的嘴，眼神警觉地看了看周围，&ldo;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rdo;

---鹊桥仙

[18]：&ldo;我没有乱说!&rdo;阿紫挣脱了她，眼中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不妥协，&ldo;我早就该告诉五娘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四娘变成厉鬼来找我，要我还她的玉箱子，她的脖子在流血，好多好多的血，一直流到我身上，流得全身都是……&rdo;

阿紫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直哭得满脸是泪，陈妈将她搂在怀里劝，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ldo;不许哭了!&rdo;突然陈妈象变了个人似的，厉声说道，将肆意哭泣的阿紫吓得立刻止住了眼泪。

&ldo;不许再哭了，你知不知道。杀了人又怎么样?要想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心肠就得硬。你娘就是因为心肠太软，才会被人欺负，最后活生生地被气死……&rdo;

&ldo;都跟你讲过多少遍了，你要是不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欺负你!&rdo;

阿紫垂着头听训，不敢再哭，也不敢抬头接触陈妈眼中那冷冰冰的寒光，只是间歇地抽噎着，看起来分外可怜。

照顾着阿紫睡下，陈妈到了外屋，碧纱橱里吴秾秾的锦衾绣枕还在，她走过去一股脑儿抱起丢在墙角角落里，又把自己的被褥铺盖放上去。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灯躺下，突然想起阿紫的话来，&ldo;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四娘变成厉鬼来找我……&rdo;

黑暗中，她开始辗转反侧，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夜色深沉，今夜又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停了，一切都静静地沉入了黑甜梦乡，但有些东西却在动……

那是一滴水，晶莹剔透，飞快地往下坠落，象是暴雨开始时扑向地面的第一滴雨，不偏不倚，正落在陈妈的额头上。陈妈腾一下睁开眼睛，皱了皱眉，用手一抹发现竟然是水。她疑惑地抬头，屋顶大梁间黑魆魆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外面下雨了吗?是屋顶漏水吗?

可是支起身子侧着耳细听，屋外并没有雨声，倒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哭声，幽幽怨怨，凄凄惨惨，若有若无地传到她耳朵里。这个时辰，北院那边的灵堂也都该歇着了吧，到底是谁啊?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夜哭，扰人清眠!

她决定不去理会，仍旧躺下来，可是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刹那，镂花门窗外分明有人影一闪。&ldo;谁?&rdo;怕惊醒了里屋的阿紫，她又压低了声音问：&ldo;谁在外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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