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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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夜哭声又近了些，又清晰了些，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哀怨的女子声调一边哭一边说，&ldo;我死得好冤啊!&rdo;

那鬼哭声缥缈萦迂，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忽而又自屋顶传来，听得她毛发直竖，皮肤起粒。&ldo;是谁在外边装神弄鬼?&rdo;沉着声，披上外衣，陈妈下了床，脚伸进冰凉的鞋里，壮着胆子去开门。

好像自己都害怕门开时会看到什么，她故意用力一推，门嘎然而启，还好，门外什么都没有，踏出门槛，左右扫视，空荡荡黑乎乎的院子，只有树上一片早已干枯的叶子飗飗然随风及地。

原来只是风声，陈妈松了口气，不由有些好笑，自己吓自己而已。可是她正打算回去的时候，突地眼前一黑，有物拂面，好像是一块湿漉漉的布，带着那种冰冷和死亡的气息。抬眼一瞧，屋檐下垂下来一双脚，一只穿着绣花凤鞋，另一只着月白色的锦袜。

那双脚慢慢地往下落，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水珠子，绯红冬装，惨白素冷的一张脸，赫然是那吴秾秾的模样。那女子幽烟般伫立，阴森森瞧着她不出声。

&ldo;五……五……五娘?&rdo;

&ldo;陈妈……&rdo;她一开口，口中的清水竟扑扑地直往外冒。

扑通一声，陈妈软倒在地，看着这溺水女鬼脚下的水渍越积越大，渐渐漫到自己脚边，害怕地直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廊的墙边。

&ldo;为……什么要杀我啊……陈妈……&rdo;

陈妈如遭电击，双手急摇，辩白道：&ldo;不是我，不是我啊，是二娘，是二娘!&rdo;

那女鬼露齿一笑，但随即笑容一收，鬼气森森的脸上忽然有些狰狞起来，也没看到她如何动作，整个人就如复仇女神般飘移到陈妈跟前，挟着风势俯低身子瞅着她，给蜷缩在地上的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ldo;陈妈……骗人可以……骗鬼么?&rdo;语声凄厉，怒气充盈，身上仿佛有无形劲气迸出，长发无风乱舞，纤纤双手，直插陈妈喉间。

陈妈恐惧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十指如爪，伸向自己的脖子，本能地挣扎着躲闪，可是浑身软绵，竟动不了丝毫。刹那间冰凉的手指交覆上来，不知道是冷还是痛的感觉令得她魂飞魄散。

&ldo;为了阿紫，我都是为了阿紫啊!&rdo;陈妈已然崩溃，大声地喊叫着。

---鹊桥仙

[19]：那冰凉的，没有丝毫人气的手指本来慢慢在收紧，听得这话，突然停止了动作。陈妈瞧见生存有望，愈发大声叫嚷起来，&ldo;我是不得已的啊，五娘你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我不能让阿紫受到一点点伤害啊!&rdo;

终于，那双手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她的脖子。

听见阿紫的名字，吴秾秾的神情柔和了起来，&ldo;阿紫，阿紫……&rdo;她喃喃地，念着那个宛若精灵般的小孩的名字，眼中疼爱神色显露无遗。

&ldo;是的，阿紫，她当日划伤了二娘，我担心终有一天，你们会联想到四娘的伤……&rdo;

&ldo;你的意思是说阿紫杀死了四娘?&rdo;女鬼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好像在察看她是否在撒谎。

&ldo;是的。&rdo;陈妈眼神不敢有丝毫躲闪，一五一十地将四娘死的那天晚上的事讲了出来。

&ldo;那天晚上挺晚的了，阿紫不知溜到哪里去玩，我正打算出去找她，却突然看到她抱着四娘的玉箱子惊慌地跑回来，身上带着血迹，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先开始怎么都不肯说话，后来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rdo;

&ldo;她骂我，她骂我娘，她是个坏女人!&rdo;那是阿紫稚嫩的声音，随着陈妈的叙述，好像真真切切地回响在这廊庑之间。

&ldo;她冤枉我偷了她的玉箱子，她骂我是小偷，她还说贼婆生小贼，她可以骂我，却不可以侮辱我娘。所以我把玉箱子丢在地上，趁她低头去抱的时候用簪子刺了她。&rdo;阿紫当时的眼神必定是惊惶的，但是也不乏骄傲。因为她没有让别人欺负她，她凭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教训了欺负她的人。

吴秾秾平静地听着，脸上神情莫测，待到陈妈一口气说完，方才冷冷地笑了一声。忽地凭空一招手，一幅白布竟遥遥地飞过来，落到她的手上。

那是一幅染着血迹的白布，正是当日四娘死时手中所抓着的唯一证据。

她缓缓地展开来，那白布上血迹纷纷，有圆形的，点条形的，还有连成一块看不出形状的。陈妈惊悸地看着，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见吴秾秾慢慢地，细心地将那白布一叠一折，最后叠成一个宽约三寸的厚布条。

&ldo;你瞧。&rdo;她抻着布条说道，声色居然颇为和蔼。

陈妈不敢不听她的话，于是抖抖簌簌地站起身来，探过头去看。只见那布条上隐约可以辨认出血渍由一面往另一面渗透的痕迹，最靠里的那一面血迹甚大，颜色甚深，往外渐浅，血团渐小，到最外面那一层已完全消失，除了一些细小的雾点，就是一片雪白。

&ldo;这……&rdo;不知道是不明白，还是明白了什么，陈妈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长发披散的女子斜睨着她，微微侧头，纤细的手指卷绕着布角，慢条斯理地将那白色裹伤的布比在颈间。那位置，正是四娘致命的伤口，鲜血曾经从那里渗出来，渗出来，然而终于没能渗到最外边一层。那点血量，那样的伤，本来就是不足以致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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