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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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雨夜里，冷风灌进钟粹宫的正殿，皇帝毫无睡意，他背靠在窗上，按着自己的额头。常安当夜并未回府，皇帝恩准他留在宫中，看望自己的长姐。

常安回到皇帝身边，见他并未休息，而是一个人暗暗出神，正想问些什么，忽听皇帝先开口道，&ldo;常安，你说她还会原谅朕么？朕该怎么做？&rdo;

常安一愣，长久以来，他一直贴身跟随着皇帝，无论在朝上面对何等棘手的难题，皇帝都是那么镇定自信，而此时，他竟是如此不知所措。

&ldo;臣弟以为……&rdo;常安方开口，皇帝便眼前一亮，忙问，&ldo;什么？&rdo;

&ldo;臣弟以为，以长姐的性格，不会辜负真心人的。&rdo;常安说完，只见皇帝欣喜若狂地问道，&ldo;你是说，朕还有机会对么？&rdo;

常安从未见过皇帝这样过，竟像个小孩儿，常安点点头，&ldo;若皇上愿意挽回，一定可以的，而且臣弟敢肯定，长姐的心，从未变过。&rdo;

次日寅时，李德全伺候皇帝更了衣，皇帝便到凝花阁来看了看昏迷的完颜霏，见她仍毫无苏醒的迹象，心中一凉，却还是不得不离开，面对他的还有与百官文武的早朝。

走前他向纯风、纯一姐妹吩咐道，&ldo;霏儿若有苏醒的迹象，即刻来告诉朕！&rdo;

此时紫禁城中已无人不知完颜霏病倒的消息。温僖贵妃传了荣贵人到承乾宫叙话，温僖贵妃见了荣贵人，忙笑着请她坐下，而后似无意地说道，&ldo;如今这恪妃一病，妹妹陷害惠贵人的事总算是没人会说出去了！本宫真替妹妹高兴！&rdo;

荣贵人细细品着温僖贵妃话中的意思，不禁问道，&ldo;皇上现在又给她请太医，又给她宫外大夫的，她醒过来是迟早的事，娘娘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些？&rdo;

&ldo;妹妹真糊涂！&rdo;温僖贵妃随手捻了捻手中的珠翠，&ldo;若是醒不过来，那该多好？！&rdo;温僖贵妃见荣贵人低头仔细思虑，忙转了话题，笑道，&ldo;妹妹吃御膳房新进的桃酥，可香了！&rdo;

此时储秀宫中的两宫妃嫔各怀心事，惠贵人差人出宫去寻了医治肺病最好的药材，准备煎好了再送到钟粹宫去。

而荣贵人回宫后，则仔细思虑了良久，她问芙蓉道，&ldo;你说，恪妃若是不在了，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rdo;

芙蓉思虑了片刻，回道，&ldo;小主，且不说这后宫中的女人越少越好，单说恪妃知道您在惠贵人香炉里下过汲魂草这事儿，她不在了，于您只有好处！何况温僖贵妃和恪妃不睦已久了，若是您帮助温僖贵妃除了恪妃，温僖贵妃肯定更加倚重您了啊！&rdo;

荣贵人目光凛冽地点了点头，&ldo;你说得对，恪妃手里有我的把柄，不能让她醒过来！只是现在皇上心疼她心疼得紧，你说我该怎么办？&rdo;

芙蓉灵机一动地想了片刻，凑到荣贵人耳边耳语了两句，荣贵人便已完全明白过来。

太后得知完颜霏病重后，再没出面责罚过她，只是如今完颜霏一病，倒让皇帝对她死情复燃，她又岂能甘心？

坤宁宫中的皇后如日常一般喝了药，靠在塌上看了会儿书，累了就命佩月和戴星过来捶肩。

完颜霏做女官时曾救过佩月一命，那时候佩月打碎了皇后的药碗，若不是完颜霏站出来，佩月恐怕早在慎刑司送了命。

佩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ldo;皇后娘娘，恪妃那边病着，您不差人过去看看么？&rdo;

皇后连眼帘都未曾抬过，随手摆了摆，对佩月道，&ldo;去太医院叫太医煎一副上好的药材，你亲自送到钟粹宫去。&rdo;

佩月心里早已牵挂了完颜霏许久，终于能得空去看望，心里自然乐意，谢了皇后的恩，急忙赶往太医院了。

佩月走后，戴星问皇后道，&ldo;娘娘，您希望恪妃好起来？&rdo;

皇后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来，&ldo;若是不闻不问，岂不是惹人狐疑么？何况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本宫要做的，就是看看到底是谁败下阵来。&rdo;

&ldo;娘娘，那印夕那边呢？&rdo;戴星忽然问到一个陌生的人。

印夕，是完颜府上的下人，其父其母曾受完颜府夫人的搭救，后将儿子送到完颜府做下人，以报救命之恩，他的经历和纯风颇为相似。

&ldo;本宫阿玛都会打点好的，当时印夕的父母染了时疫，完颜府只赏了他十两银子，哪里够看病的？若不是本宫阿玛及时搭救他，他父母早没命了，现在他自然是唯本宫马首是瞻，你不必担心。&rdo;皇后仍是不抬眼帘，她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已凝结成一片冰冷的寒霜。

&ldo;另外，宫里的事瞒着佩月点，她受过恪妃的恩，本宫自然不能全然相信她。&rdo;

&ldo;其实，奴婢觉得恪妃和娘娘您的遭遇挺像的…&rdo;戴星说道，&ldo;娘娘您和恪妃都是老祖宗选中的人，而且都并非自愿入宫。&rdo;

戴星说至此处，不禁让皇后勾起了自己心中往事，对完颜霏也升起一阵恻隐，只是这同情很快被浇灭，&ldo;在宫里，要学着没有心，才能活。&rdo;皇后冷冷地说道，&ldo;何况，她哪里和本宫一样？她有皇上的真心，本宫没有。&rdo;

延禧宫中的舒妃，自然知道自己所得的一切不过都是自己从那个人手里偷来的，她静静地留在延禧宫里，因为她清楚，此时她是叫不来皇帝的。

皇帝下朝时，正想径直回钟粹宫，却听李德全回话道，&ldo;万岁爷，老祖宗请您过去呢。&rdo;

皇帝一听是太皇太后，并未迟疑，便匆匆赶往慈宁宫。太皇太后见了皇帝，未等皇帝跪下行完礼，就急忙命他起身，&ldo;玄烨，快过来，给祖母瞧瞧。&rdo;

皇帝坐到太皇太后身边，紧紧握起自己祖母的手，一时感怀无言，并未开口，太皇太后见皇帝眉间尽是些憔悴，心中自然知道是为何，钟粹宫中的人一直都能牵动他的心。

&ldo;玄烨，你也要注意休息，恪妃自然重要，只是你更加重要，没有恪妃，你还有别人，只是天下，不能没有你。&rdo;孝庄太皇太后开口道，她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孙儿，她惧怕自己好不容易扶持长大的孙儿，会像自己儿子一样，为了女人而放弃江山。

&ldo;皇祖母…&rdo;皇帝低着头几番思虑，终于一字一句地向孝庄道，&ldo;皇祖母，天下没有孙儿，天下其实并不会乱，只是孙儿若没有她，孙儿会乱。&rdo;

孝庄只觉背后一凉，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的儿子，也是这副模样地告诉自己，他不能没有那个女人。

&ldo;玄烨啊…&rdo;太皇太后未说完，皇帝已脱口道，&ldo;皇祖母，她和别人不一样，孙儿不能没有她。&rdo;

孝庄只觉胸前的气息一滞，此时的皇帝竟和先帝一模一样，她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皇帝跪安拜别后，孝庄叫来子静，道，&ldo;你去吩咐太医院，让他们尽全力医治恪妃！无论如何，恪妃不能死……不能死！&rdo;

正当皇帝在慈宁宫时，荣贵人到了钟粹宫，向立在门口的纯风道，&ldo;我来看望恪妃娘娘，看看娘娘安好，我也就放心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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