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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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从来没想过陆家会被灭门，如今也没想过封峥会死在我眼前。我不会和他朝朝暮暮地生活，但是他也应该平安幸福地活到老，然后死在子孙的包围之下。他还那么年轻，就像一把正熊熊燃烧的火把，却要被掩埋进沙土之中。我可以看到他的火光逐渐微弱，现在只剩那么一点如豆，挣扎着，残喘着。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我忽然想起晚晴的话。她说，封峥在战场上那么不要命，是想殉我。假如他是真的想殉我，那他当初若知道我没死，还会不会那么做？我一直呆坐着，知道黄家媳妇告诉我午饭好了，这才如梦初醒。封峥一直在屋里作画。我轻轻走进去，生怕惊动他。可是他还是察觉了，转头从我一笑。&ldo;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rdo;我站在门边，就怎么也走不动了。封峥低头继续作画，一边问：&ldo;你都听你大嫂说了？&rdo;我微微点了一下头。&ldo;吓着了？&rdo;封峥抬头冲我一笑，如沐春风一般。&ldo;你不害怕？&rdo;我问，&ldo;你难道没有觉得不甘心？&rdo;封峥搁下了笔，叹道：&ldo;有的吧。原来只是觉得，一个将士，未能死在沙场上，却死在病c黄上，有点遗憾。后来见到了你，就觉得后悔了。如果当初不那么拼命，多保护一下自己，那会多出多少和你相处的时间呢？真的，有点不甘心呢。&rdo;我凝视着他的双眼，字字坚定道：&ldo;我会陪着你的。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rdo;送走了大嫂，我求见萧政。一国之君长期在外，诸多公事处理不便，堆积成山。又加上这次彻查定波官府和海盗勾结一事，查出盘根错节的一大串事来，没有一处是能省心的。我叫糙儿去传话，过了两日，萧政才召见我，要我同他一起用晚饭。我担心我一开口，他没准会气得掀桌子，所以吃饭的时候十分安分，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提。萧政心知肚明。等饭后消食的茶端了上来，他这才慢条斯理地问：&ldo;你这次又要求我什么？&rdo;我放下茶杯，跪在了他的面前。&ldo;又跪？&rdo;萧政明显不悦，冷笑道，&ldo;我现在一看你下跪，就知道没有好事。&rdo;&ldo;陛下英明。&rdo;我硬着头皮说，&ldo;小女有一事相求。陛下，封峥的病已沉疴，时日不多了。求陛下允许小女暂时留在曲江照顾他。&rdo;只听哐的一声，是茶杯顿在桌子上的声音。我暗自翻了个白眼。他没把茶水泼我身上，已经算不错的了。&ldo;陆棠雨，&rdo;萧政的声音冷如冰霜，&ldo;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我的底线，莫非就是仗着我喜欢你？&rdo;去你祖宗的！我顿时在心里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当初杀我全家，现在又软禁我，我犯得着和你这样纠缠吗？明明你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所有不痛快都是你自找的，却说得好像我多恃宠而骄似的。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萧政到底才是掌控天下的人。我有求于他，再不乐，也只能好声好气地恳求：&ldo;陛下息怒。封峥的日子不多了，他是我旧友，我不忍他孤单，留下来照顾他，也是人之常情。&rdo;&ldo;人之常情？&rdo;萧政讥笑，&ldo;是什么情？怕是你还是舍不得他吧？&rdo;我支吾，&ldo;我同他相识这么多年了……&rdo;&ldo;够了。&rdo;萧政厉声道，&ldo;你们当年的事，真当我不知道吗？&rdo;我闭上了嘴。萧政沉默了半晌，低声说：&ldo;夏庭秋出发前，求我让他带你走，我没同意。&rdo;&ldo;是，师兄同我说了。&rdo;&ldo;我留你下来，也是想看看，等到关键时刻，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rdo;我诧异地抬头，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ldo;陆棠雨，你这个女人，没心没肺。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人人都一样。可总得有个特别的，是吧？&rdo;萧政苦涩一笑，几分落寞，&ldo;封峥碰上你，真是倒霉。他赔了一条命，你等他死了，回头照样活蹦乱跳地过日子。要我说，是你害了他。&rdo;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回头望见院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光冲天，嘈杂的人声中夹着金戈交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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