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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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信则灵。命运之神，终于在他的祈盼下伸出了冥冥之手。

命运、机遇，哪个说得清？或许，命运就是机遇。叔伯在南横街开着一间糕点铺，前边的小门脸卖点心，后院又置了一些碾子家什，他就在后边帮着推碾子，学做点心。在这儿，他已经住了整整三个月。

偶然，一个远房舅舅‐‐陈济棠来串门，从而改变了他的命运。陈济棠平时在白纸坊印刷厂干印钞票的差事儿，与孙耀庭聊了没几句，知他&ldo;私白&rdo;了想进宫，满口应承下要帮这个忙。他一位朋友的义父是天津旧官屯人，离小德张家不远，如今仍在宫里当太监，一来二去，便与宫里的一些太监有了交往。于是，他邀来了平日熟悉的宫内北花园太监首领欣衡如。

&ldo;欣爷，我的外甥今年个都十六啦，也走了您那条道儿，再不进宫可就糟贱了。他想跟着您老当差，求您给找个事儿，行不？&rdo;

&ldo;行，来吧。&rdo;欣首领瞧了孙耀庭一眼，就大咧咧地随口答应下来。

&ldo;噢，我进宫了！&rdo;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高兴地一下子蹦了起来。其疯颠程度，不啻&ldo;范进中举&rdo;。

这确是孙耀庭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转折‐‐由此步入了中国&ldo;末代太监&rdo;那殉葬的畸形行列。

&ldo;慢着。&rdo;欣首领一摆手，&ldo;进宫要有进宫的规矩，连一点儿都不懂可不行噢，不然，能要了你的命哟！&rdo;

&ldo;咋？……&rdo;他不解地扬起了小脸儿。

&ldo;记着，从明儿个起，我就得教给你点儿宫里头的规矩，你还要置些&lso;行头&rso;才行。听清没有？&rdo;欣首领说完，面容严肃地走出了门。

翌日，他的叔伯备了一桌酒席，款待欣首领。酒足饭饱后，欣首领带着他开始了&ldo;演礼&rdo;。

&ldo;先说称呼。进了宫可不能野腔无调的，得学会对各路人的称呼。你一进宫，就要有带你的太监，那你得称他&lso;师父&rso;。与你平辈儿的嘛，你要叫他们&lso;李爷&rso;、&lso;赵爷&rso;……要是称呼&lso;皇上&rso;，得叫&lso;万岁爷&rso;。得管端康皇太妃、敬懿皇太妃叫&lso;主子&rso;……这，不能有一丁点儿差池，弄不好就有杀头之罪啊！&rdo;

&ldo;哎哟，我的娘呀！……&rdo;孙耀庭听到这儿，吓得一咋舌头。

一壶酽茶摆在桌上，欣首领边喝边侃。

&ldo;你还甭不当回事儿，有一件最要紧的，不留心就能立马儿掉脑袋‐‐&lso;避圣讳&rso;。在宫里，甭说与皇上同音的字不能讲，就是与皇后、太妃同音的字，也一字儿不能说。你听说过&lso;小德张&rso;吧？&rdo;

&ldo;嘛？小德张！这哪儿能不知道？他跟俺同乡。&rdo;孙耀庭弄不明白，小德张与这所谓&ldo;避圣讳&rdo;有嘛关系。

&ldo;你知道吗？小德张，本来叫春喜，就因为隆裕太后小名儿叫&lso;喜哥&rso;，他这个喜字犯了&lso;圣讳&rso;，所以嘛，小德张才改了名字，叫&lso;恒太&rso;。&rdo;

&ldo;得，您喝口茶吧，说得累了。&rdo;他的叔伯在一旁劝欣首领歇歇儿。

&ldo;不碍事。&rdo;欣首领啜了口茶，越讲越来劲。&ldo;我得说说，你进了宫先得认个师父，这是头步儿。你受不起累可不成，见天要天儿不亮就起来为师父预备下漱口水、洗脸水，瞅时候不早了，再叫醒师父，这叫&lso;叫起儿&rso;，然后再伺候师父穿衣裳。直到晚傍儿晌，要先候着师父躺下你才能睡，连倒夜壶都是你的差事儿。要是睡在师父屋外头，可机灵着点儿，师父一吭声，你得立马儿应声，随叫随到。如果听见师父咳嗽，你就马上端去痰盂，为他棰背……听明白了吗？&rdo;

&ldo;俺听明白了，听明白了……&rdo;孙耀庭点头称是。

&ldo;今儿个，就给你说到这儿，明儿个有功夫再给你说点儿细规矩……&rdo;

说完，他站起了身，孙耀庭和叔伯送他一直到了东华门脸儿，眼瞅着欣首领一步一晃地走入了紫禁城。

&ldo;看清了吧？这就是皇上住的地儿。你要是进了宫呀，能熬到伺候皇上，就有了出头之日哦！到那时，可甭忘了我这个叔伯啊？&rdo;

&ldo;真要有那一天，我得好好地报答您老！&rdo;孙耀庭信誓旦旦。

路上，他没有更多的话，脑子里始终回想着欣首领之前反复说过的一句话：&ldo;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懂吗？&rdo;

&ldo;懂，懂……&rdo;他刚才虽曾口气十足地回答了欣首领，尽管没弄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却从中揣摸出了宫内太监时日的艰难。

夜晚的南长街，行人寥寥无几，一切，仿佛都罩入了紫禁城那巨大的黑影里。茫茫夜色，融入了他俩悄然无声的身影，寂静的夜空中，不时隐隐传来紫禁城打更的悠长梆声。喧嚣了一天的京城，坠入了梦乡……

隔了几天，晚间，欣首领又慢条斯理地为他新开了一课&ldo;启蒙&rdo;。&ldo;宫里头规矩多，你要记住，不能混了。就说请安吧，也不一样。要是遇上主子，就得跪下双腿，请双腿安。&rdo;

说着，欣首领还撩起长袍，作了个样子：&ldo;你瞧，这两条腿，要先左后右下跪，腰不能弯，得挺着身板，越直越好。之前可别忘了摘帽子，搁在右手边，站起之前，再拿起来，主子离开才能再戴上。穿的袍子不能掖在腿下，必须两手将袍子的前摆轻轻托起，两眼下垂。磕头要&lso;三跪九叩&rso;，有时候，为表示对主子的忠心，还要&lso;叩响头&rso;，把头的前额朝地下撞得山响。完了事儿，还得注意倒退着步儿出去，绝不能屁股冲着主子。不然，屁股就要挨板子喽！单腿安嘛，你看‐‐对你的师父或者太监首领，就得行这个礼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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