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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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ldo;照您老这么说，如果伺候皇上，老见万岁爷的面儿，一见面就磕头，不就没完了吗？&rdo;孙耀庭好奇地问他。

&ldo;见面的第一次，是必须磕头的，可如果见着太监首领在，就跟着他，他磕你就磕，这得学着点儿嘛。要陪着&lso;万岁爷&rso;，就必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弄不好就要吃苦头啦！&rdo;

刚刚喝过酒的欣首领，脸泛红光，趁着一时酒兴，又滔滔不绝地侃开了。

&ldo;嘿，宫里头说话，规矩忒大。平常，见了谁也不能象外边那么问：&lso;您吃了吗？&rso;这可就漏怯了。问安的时候，要道吉祥，譬如，&lso;师父吉祥！&rso;吃过饭，要问候：&lso;进得香&rso;，见师父起了床，要问候：&lso;歇得好&rso;。只要回答主子或上边的问话，一律要低头答应：&lso;（zhe）……&rdo;表示你明白了。这也得注意喏，不能没听清问第二遍，那又要找打啦。&rdo;

&ldo;再者说，在宫廷里，象为主子斟茶、传膳、摆膳、递东西晤的，都有一套死规矩，不懂可不行，那就短不了挨揍啦！&rdo;

顿了一顿，欣首领又谈起了进宫当太监，得时刻防备挨揍。

&ldo;这不讲可不行啊！要是主子发了脾气，说不定哪会儿就臭骂你一顿，你得站原地儿，纹丝不能动，赶上啃节儿，你还要连应几声&lso;（zhe）&rso;……主子要是发了怒抬手打你，一个嘴巴抽上来，你千万不能躲，就是连着打你几个嘴巴，你也不能说旁的，只能低头说：&lso;奴才错了，奴才错了&rso;。不然，把你弄到慎刑司，轻则臭揍一顿了事，弄不好再打成残废，那可就完喽！&rdo;

说完，他又不厌其烦地让孙耀庭按他的细细传授，把那些端茶、倒水的日常活儿，一招一式地演练了个遍。直练得他浑身冒汗，脑袋涨成了斗大，这天才算了事……

欣首领满意地走了，临出门，留了一个话儿：&ldo;进宫，也就这几天，听信儿吧！&rdo;

清末，宫里无人不晓有个吃&ldo;黑道儿&rdo;的太监‐‐&ldo;齐大家子&rdo;。素常，他在宫里&ldo;遇喜处&rdo;专管葬埋妃嫔分娩后的&ldo;胎衣胞&rdo;，一年到头哪儿有多少&ldo;衣胞&rdo;可埋？，闲暇之际，便时常从宫外倒腾点儿大烟去宫里卖。渐渐地，他在皇宫苍震门内的&ldo;鸟枪三处&rdo;，偷着开起了一个&ldo;地下大烟馆&rdo;。

偶然，欣首领在&ldo;遇喜处&rdo;碰到了&ldo;齐大家子&rdo;，一提有个&ldo;私白&rdo;的小孩儿识文断字，才十六岁，齐太监高兴得了不得，一说便成了，遂约定给他当个跟包的。晚清末年，在宫里谁有钱谁就有势力，&ldo;齐大家子&rdo;大字不识几个，甭看他赚了不少钱，账目都懒得记，索性想找个人给他当&ldo;先生&rdo;。于是，孙耀庭就当上了这么个差事儿‐‐记账兼兜卖大烟土（注：钦定《宫中现行则例》规定：凡宫内、圆明园等处太监，有买食鸦片者，由总管内务府大臣遍行晓谕……经检举，如在禁地坐更、宫殿值班或禁门以内各值房吸食鸦片，不论有瘾无瘾，初犯、再犯，均将该太监定绞监候，奏明后交刑部监禁，等待执行，其家属发往新疆，给官兵为奴。如有告假在外，或潜往私宅，或在其他地方吸食鸦片者，一经发觉，审实，即将该首领太监在慎刑司永远枷号不赦。‐‐引自《中国宫廷知识辞典》。孙耀庭进宫时，此&ldo;则例&rdo;已名存实亡。）。

眼看要进宫了，他兴奋得一夜没合眼。早晨，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最好的衣裳，跟着欣首领连大气也不敢喘地从神武门走进了紫禁城。

他自然不知，皇宫之所以称为紫禁城，是取义于古星象中所谓天宫&ldo;紫微正中&rdo;。紫微垣一般被喻作天帝的宫阙，皇宫又被视之黎民不能擅入的禁地，于是，紫禁城由此得名。

在走进神武门不远的御花园，他见到了刚刚起床的&ldo;齐大家子&rdo;。他住在这儿，每天步行去&ldo;鸟枪三处&rdo;的大烟馆赚钱。虽说皇宫四周大烟馆不下四五处，宫内却&ldo;独此一家&rdo;。

也算是缘份，他见了孙耀庭挺喜欢，第二天就让他跟随去了&ldo;鸟枪三处&rdo;。所谓大烟馆，不过是两间宽敞的厢房，中间没隔断，靠墙一拉溜大通炕，上面歪歪斜斜连躺带卧着十来个太监。这些人喝欠连天，喷云吐雾，满屋乌烟瘴气，混浊的空气里，充斥一股甜丝丝的令人腻歪的味道。日头过了两竿子高，太监越聚越多，彼此说笑戏谑，热闹非凡。

还没发饷，头一码事，先得自己掏腰包。欣首领吩咐他照宫里的规矩，拿钱买了两套蓝色和灰色的大褂，外加一顶帽子，囫囵个儿地穿戴上了。原来，宫内太监的服饰有严格要求，要随四季的不同，按时更换。从老年间传下来的规矩是，服分五色：即灰、蓝、绛、茶、驼这五种颜色。打春儿起，太监从宫内大总管开始，一律换上灰蓝色衣裳。在宫里打老远一瞧，便知是太监过来了，一点儿没错。夏季来临，太监就换成了茶驼色服装，秋天和冬天改穿蓝灰色的衣袍。每逢主子的寿辰，太监又必须把服饰一律改换成绛紫色。但逢忌日，则务必穿上青紫色衣衫。这日子口儿，若是穿错了衣服，断然难逃想象不到的惩罚。

不用其他方面，仅从宫廷的服饰上，也可以判断太监的品级。所有太监中，只有太监总管和首领才可以穿马褂，其他太监，不论有无品级，只能穿着半截坎肩。所穿的靴子，则一律是青色的，不过总管太监和太监首领穿的是长筒靴，其他太监只准穿&ldo;角靴&rdo;，错了也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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