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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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当天，孙耀庭就跟随夏回事径直奔了永和宫。刚走到东墙外头，还没进宫，夏回事有些不放心，又回过头问他：

&ldo;听说，你在涛贝勒府呆过，都练过什么跟头呀？&rdo;

&ldo;得，您是让小的给您来个看看？&rdo;

&ldo;寿儿呵，翻俩，我瞧瞧。&rdo;

&ldo;献丑了，&rdo;孙耀庭脱下长褂，沿墙连着翻了两个&ldo;虎跳&rdo;，又拿了两个大顶，也就是以手着地，倒立着往前走了两步。

&ldo;不错，挺利落。&rdo;看得出，夏回事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兴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膀子，&ldo;好好跟着张爷练，准错不了！&rdo;

原来，戏班子并不是由夏回事辖管，而是由永和宫二首领张安吉带班。于是，他又去叩见了张老爷。

&ldo;你就是春寿啊？&rdo;

&ldo;小的就是。&rdo;

&ldo;听说，你在涛贝勒府学过戏，嗯？&rdo;

&ldo;回张爷，我总共没学过几天，也就会俩虎跳晤的。&rdo;

孙耀庭怕话吹得过大，日后受瘪，干脆承认没嘛本事，想必也不能把自己轰回去了。

&ldo;赶明儿个，好好学就行啦。端康主子也知道你这么个人了，既然来了嘛，就得给咱永和宫争口气。&rdo;

&ldo;是，我一准照老爷的意思办。&rdo;

&ldo;这回行了。&rdo;出了仲翠宫东配殿，夏回事向孙耀庭小声嘀咕着。其实，出了门，他顿感心里一阵轻松，情知此事已十有八九。

进了戏班，孙耀庭就又重操旧业，开始了每日枯燥的耗腿、练腰，没完没了的翻跟头：虎跳、小翻儿、踺子……从五更起床，一直练到太阳升起老高，才能坐在桌前吃些张安吉剩下的残羹剩饭，午间也无法休息，强撑至掌灯时分才能静下心来喘口气。

突如其来的赐见，使孙耀庭受宠若惊。那天上午练过功，他满头大汗地吃完早饭，张安吉叫他擦把汗，帮他提溜着大烟袋，随他去殿上叩见端康皇太妃。

那时，端康宫里共有在册太监一百二十一人，仅首领太监就有十三个。早在光绪年间，整个皇宫在册太监一千九百多人，其中总管太监十六人，首领太监竟有一百五十二人之多。&ldo;宣统&rdo;在位时，敬懿太妃、荣惠太妃、庄和太妃这三个宫中才有二百六十七名太监，太监首领十二名。显然，端康宫中比起诸宫来，使唤的太监并不算少。但刚进端康宫内时，他的名字并不在册，依然是个&ldo;黑户&rdo;。

他这个&ldo;黑户太监&rdo;连端康的人影也没见到，就战兢兢地跪在了大殿的窗前。

&ldo;你是打哪儿来的啊？&rdo;一个并不显得年轻而又颤微微的声音，从窗里面传了出来。

他连头也不敢抬，诚惶诚恐地隔窗回答了进宫以来禀报过多次的履历。

&ldo;念过书吗？&rdo;

&ldo;奴才念过。&rdo;

&ldo;说说，你都念过哪些书呀？&rdo;

&ldo;奴才念过《百家姓》、《诗经》、《四书》，统共念过四年私塾。&rdo;

除了如实回答问话，孙耀庭低头跪在地上，始终连大气也不敢出。

&ldo;听说，你在涛贝勒府呆过？&rdo;

&ldo;回主子，奴才是呆过，总共一年零几个月。&rdo;

&ldo;得，你既然念过书，&rdo;这时，端康停了一下，吩咐底下人：&ldo;给他拿张报纸来。&rdo;

他接过报纸一看，原来是一份《北京新闻》，心里踏实多了，暗中琢磨：&ldo;得亏这还不难。&rdo;

&ldo;你念一段儿，我听听。&rdo;端康慢条斯理地发了话。

&ldo;是，奴才给您念一段。&rdo;说着，他轻声细气又小心翼翼地念了一段文章……

&ldo;行啦。&rdo;端康截住了他那有声有色的朗朗读声。&ldo;这么说，你认字还不少啊。&rdo;她显得挺满意。

&ldo;就落到张安吉那儿吧。&rdo;

&ldo;谢主子。&rdo;

临退出之前，孙耀庭才偷着瞅了瞅端康。只见她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旗袍，后来每见她时，她几乎都穿着这身灰色旗袍，没差过样儿。她体裁稍胖，上下几乎一般粗，脸上的皮肤并不白嫩，既不擦粉，也不涂胭脂，倒显得有些腊黄。猛瞧上去，脖子上还长了一个肉瘤‐‐俗称&ldo;气累脖儿&rdo;。除了头钗和服饰上比一般人讲究点儿，就连忠厚老实的样子，也与乡间的普通老太太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直到许多年后，他还时常提起，&ldo;咋也猜不透，风流倜傥的光绪皇帝竟选上了如此模样的妃子？&rdo;

思绪翩翩之中，只听一声：&ldo;下去吧！……&rdo;他便糊里糊涂地退出了永和宫。

就这样，孙耀庭在端康的亲自&ldo;恩准&rdo;下，进了永和宫戏班

四永和宫戏班

夜幕上的启明星刚刚隐去，孙耀庭便按照教习的严格训诫，早早儿起了床，随大伙练开了武功。

当时，张安吉身边有三个小太监伺候，只有一个&ldo;效力&rdo;叫宽儿的，不上后台，其余的太监排戏时一个不能少，全得披挂上阵。

戏班子有三个教习，一个叫张长保，另一个是他的兄弟张歧山，哥俩都是宫里有名的武把子，专门教练武功，此外，还有一名太监也能教跟头，尤其抄跟头是把好手。这三个人，是永和宫戏班的台柱子，深得张安吉赏识，也是端康面前的&ldo;红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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