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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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在他们的统领下，戏班的小太监，起早贪黑，苦练基本功。张安吉规定的目标是在较短时间内，要求大伙都能&ldo;撕腿&rdo;，直到搬上&ldo;朝天凳&rdo;为止。

宫里习练武功是有绝招的。譬如练&ldo;劈叉&rdo;，一边一个石鼓子，身子下面放一个毡垫，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放腰，痛得孙耀庭钻心，浑身冒汗不止，可也真灵，没过多久，他仗着在涛贝勒府练过的一点儿基本功，连竖叉、横叉都能劈下了。练&ldo;小翻儿&rdo;‐‐行话叫&ldo;一点花&rdo;时，教习先让从弯腰开始枯燥地练个没完，会了也要不停地巩固摔打。而且，教习比涛贝勒府管得严多了，手里一天到晚地提着根藤子棍，瞅谁的动作稍慢点儿，就用藤子棍猛戳谁后腰，按照武功的行话大喊一声：

&ldo;走！快走，快走……&rdo;

这么一早儿练下来，能够上午九点钟之前吃上早饭就不错了。尔后，连打会儿楞的功夫都没有，又得立马儿杀上后台，抄起真刀真枪，练武把子‐‐即刀枪对打的戏套。

午晌过后，还得奔后台，让师父给一出一出地&ldo;说戏&rdo;。孙耀庭累得受不了，可心里挺愉快，&ldo;这总算有了盼头啊！&rdo;虽说当初流行的说法是把&ldo;戏子&rdo;不仅归入&ldo;下九流&rdo;，而且属于&ldo;皂、隶、娼、优&rdo;的末等，可在宫里这仍然是个好差事儿，备不住还许得到皇上或哪个妃嫔的&ldo;垂青&rdo;呢。

&ldo;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rdo;他牢牢记住了这句赠言，也惦着有朝一日，能象李莲英演&ldo;红&rdo;后得到慈禧宠幸的那种机遇。再苦，他也受得了。

命运还算对得起他。暮春，张安吉告诉他，又要带他去见端康了。原来，孙耀庭一直惦念要在宫里买个名份，总不能在宫里当一辈子&ldo;黑户&rdo;罢。可巧，听说永和宫空出了一个&ldo;名字&rdo;，他于是赶忙东摘西借，好歹给张安吉送了点礼，勉强得到了许诺。

象宫里的太监名字，谁也说不清是哪辈子传下来的，人死了上边也不知道，太监首领照旧吃空额，任凭多少年，花名册上大多仍然是那些故去多年的太监。为了防止太监首领独吞，补名字非要经所在宫的主子走一下形式才行，于是各宫的太后或皇后也成了太监首领吃空额的同谋。在清末，初进宫的新太监用来买补名字的钱，由太监首领与所在宫的&ldo;主子&rdo;‐‐皇太后、妃嫔等人按比例来分享，似乎已经成了天经地义之事。

在水和宫殿里，端康和颜悦色地对孙耀庭说：

&ldo;赐你一个名字，往后，你在宫里就叫&lso;王成祥&rso;！&rdo;

&ldo;谢主子恩！&rdo;孙耀庭激动万分，似在睡梦中一般。

&ldo;再赏你一百块钱，下去吧。&rdo;端康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却决定了孙耀庭命运的转折。也就是说，他有了&ldo;名字&rdo;‐‐尽管不是自己的本名，却成了宫中正经吃&ldo;皇粮&rdo;的太监。

他呆楞了一会儿，象刚醒过来似的，猛地向端康一个劲地磕开了头。

实际，端康赏给他的早已经不是原有概念中的&ldo;大洋&rdo;，而是&ldo;中交票&rdo;（注：即民国时期，中国交通银行发行的纸币，当时与现大洋的比价是七十比一。）。因他这个名字是隶属张安吉手下，所以由他带着去办了手续，其中六十块钱给了&ldo;拨事户&rdo;‐‐专门办理吃空额以及&ldo;过户&rdo;的机构，（注：这个机构还兼管各宫&ldo;主子&rdo;与太监首领之间，瓜分这笔款项的具体事项。）三人一起在单据上签字画了押。

走出那间小屋，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虽有了一个吃&ldo;皇粮&rdo;的太监名字，可是，原来宫内规定小太监的所谓&ldo;傣银&rdo;，即一月二两银子、一天二两米等诸如此类的&ldo;例饷&rdo;，早已名存实亡。他连一次也没见过。

&ldo;福兮祸所伏&rdo;。他有了&ldo;名字&rdo;，欣喜异常，整日活蹦乱跳。午饭，他照常为张安吉收拾碗筷，放进提盒后，又叫上了一个小太监春喜，用一根棍，一前一后地抬着出了门。刚下仲翠宫台阶，没留神，食盒掉在了地上，碗摔碎了。他哭了，流着眼泪回到了殿里，&ldo;师父，不好了，我给师父您的饭碗砸啦！……&rdo;

&ldo;什么，你把我的饭碗砸了？&rdo;张安吉一听就怒了，老太监最忌讳不吉利的话。

&ldo;是啊，全砸啦！&rdo;他并没理解张安吉的意思，又找补了一句。

&ldo;啪！&rdo;张安吉一拍桌子，&ldo;传敬事房！……&rdo;

孙耀庭立时傻了眼，忙向张安吉磕头告饶，可是晚了，敬事房的四个太监没过一会儿就走了进来。&ldo;哗啦！……&rdo;大黄布口袋扔在了地上，一个太监顺势从里边倒出了六七根半人多高的竹竿和薄竹板。

两个太监象机器人似地极其熟练地将孙耀庭一把拖倒在地，三下五除二把他的外裤扒了下来，只剩下一条薄裤。&ldo;别上腿！&rdo;掌刑的太监大喝一声。他按照宫里受刑的规矩，赶紧将左脚别在了右脚上，侧过了耸起的左半拉屁股。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双手，把他整个身子按住，形成了一个十字形。一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使劲地按住了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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