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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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果然，当我们到达一个市集的时候，商铺店家都紧闭大门。偶尔有三三两两的百姓擦身而过，也是扶老携幼，背着包裹。周远薰看我走不动，干脆把我抱了起来。他自幼习舞，身材虽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筋骨还是灵活敏捷的。

&ldo;你这样子不行。&rdo;周远薰皱着眉说道，四下找寻着什么。当他转身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秋天的阳光惨淡。

周远薰用膝盖顶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ldo;谁啊……？&rdo;一个懒洋洋的女子话音问。我以为说话的人不会超过二十岁，可走出来的竟是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她上下打量我们，似笑非笑地对周远薰抛个媚眼：&ldo;哟，好俊的兄弟。可我这里只欢迎男客，不欢迎女客。&rdo;

周远薰展颜一笑：&ldo;姐姐行个方便，我娘子身子不好。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也会给你银两。&rdo;

那老妓扫了我一眼，默默点头。把我们领进她的屋子，给我一杯热茶。她端详我半天，收起娇嗲的腔调问：&ldo;你们也打算离开建康去

扬州？&rdo;

周远薰道：&ldo;大家不是都想离开建康？没几天这里就是战场了。姐姐你怎么不走？&rdo;

老妓开玩笑地回答：&ldo;兵荒马乱的，我一个风尘女子上哪儿去？难道你有了自家的姐姐，还心疼你的老姐姐？&rdo;

周远薰脸上一红。他虽然很见过世面，但对女人总是有点脱不去的腼腆。

老妓往一个木盆里面倒了些水，蹲下去翻箱倒柜，语气凄楚起来：&ldo;我十三岁就做这营生。好不容易在这镇子混了七八年，这几日熟客都跑了。太平盛世到头了就是兵荒马乱，这句话真一点儿没有错。我们这种女人，走到哪里还不是给男人糟蹋？前几年相王死了，就丢下皇上孤儿寡母。哎，要是个男人当皇帝，哪有这么回事儿呢？&rdo;

我们都不说话，她把几件半旧的衣服丢给我，细细的眉毛一挑：&ldo;这几件衣裳可不是白送的。&rdo;

我点头，周远薰在桌上放下一锭白银。一弹衣摆，走出了屋子。

我好些日子没有洗澡了，面对水盆，我为难地对那个老妓道：&ldo;请你出去好不好？&rdo;

她捏着鼻子笑：&ldo;就不怕我出去勾搭你的小男人？&rdo;

我无可奈何，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身份的女人。在这紧张而可怜的逃命关头，遇上了一位，还真是新鲜得叫我不得不露出笑脸，就算不好意思也顾不得了。

老妓看着我自己动手脱去血迹斑斑的衬裙，小心地洗去污垢。她忽然轻声问我：&ldo;你是逃出来的吧？那小白脸不是你丈夫，是不是？&rdo;

我的手在身上停滞了，难道那么快就暴露了身份？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厉害？

我瞟她一眼，故作轻松地继续擦洗：&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可不？我是吃风月饭的嘛。你们两个细皮白肉，怎么也不像会那么狼狈的人。我看你生得一副好模样，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趁着现在建康人心惶惶和你弟弟私奔的吧？&rdo;她说得有些得意，翠绿色衣服上的桃色穗子摆个不停。

我道：&ldo;差不离。&rdo;说罢，我咳嗽几声，周远薰的影子无声地移到窗前。

老妓凑近我：&ldo;你这肚子快藏不住了。&rdo;

我点头，道：&ldo;是啊。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冒险啊。&rdo;我站起来擦干水珠，梳理头发。背着她穿上衣服，也没忘记把破衣服里面的那只荷包捡起来藏好。我看老妓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便又道：&ldo;让姐姐你见笑了。&rdo;

她长叹一声：&ldo;笑不出来啰……我见了女人都笑不出来。我哪里有你的福气？你那个弟弟又爱你又怕你，怪可怜见的。&rdo;

我不回答。周远薰爱我怕我，只怕还有恨我怨我。这个女人错了，又没有错。我确实是逃出来的，我的男人，也不是我的丈夫。离开了这个小镇，前方还不知有多少劫。

出了镇子，我们混进一大群百姓中间。每个人都低头看路，似乎从不注意其他人物的存在，几乎无人交谈。大路的两旁有几道烟雾，我拖着步子走，周远薰不时左顾右盼。走了很久，我身上又出了虚汗。周远薰没有提议抱我，毕竟我们两个本来就看上去有些显眼。大白天他抱着我行路，惹人注目岂不是更加危险？

饶是如此，终于还是有个十三四岁的垂髻少女和我们并肩，她对周远薰笑道：&ldo;你们也到

扬州。&rdo;

周远薰默默点头。那个少女说道：&ldo;我和爷爷也要到那里去。应该比我们家乡安全点是不是？川军已经快到了，肯定要打起来，我哥哥还在太尉军队里面呢。本来盼着打败北方人一家子就团聚了。可是……&rdo;

她的爷爷打断她的话：&ldo;好啦好啦，你这女娃就是话多。&rdo;

老人道：&ldo;连京城里面的达官贵人也都遭殃了，听说下狱的人可不少。皇上病重，太子年龄又小。现在一笔糊涂账，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不知道谁对谁错。&rdo;

少女一翻白眼：&ldo;当然是京都里面的那些老头子使坏！谁不知道太尉爷心爱陛下？要是不担心陛下，太尉早就攻下建康了，还要犹豫到川军来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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