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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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ldo;你懂什么？&rdo;她爷爷作势要揍她，手却停在半空，只是对我们赔笑，&ldo;小孩子家胡说的。&rdo;

我拢拢头发：&ldo;老丈，就是小孩子家才好呢。&rdo;周远薰紧闭嘴唇。

走了大半日，天近黄昏。我们和祖孙两人到了一处农舍，屋内空空，老人道：&ldo;这年景男人都出去打仗了，剩下的人哪有心思种庄稼？&rdo;

屋旁有条溪水，周远薰用双手掬水给我喝。我们腹内空空，昨夜至今也没有任何东西进肚。周远薰在屋内翻找可以食用的东西，女孩儿看着我歇在炕上，她眼睛眨眨，走到我面前，掰给我大半块饼。

我接过来吃了，又道了谢。老头子也给了远薰一个大饼，道：&ldo;出来匆忙了吧？到了此刻银子比不上饼。你们还是年轻些……&rdo;

我问老人：&ldo;老丈觉得这些年我朝施政如何呢？&rdo;

老人摇头：&ldo;相王殿下在世一切还好。这几年朝廷搞些改革，我们老百姓是一点好处没见。朝贵们各行其道，皇上又拖而不决。这次太尉打败北军已经算是万幸。该有的难逃也逃不过。&rdo;

吃了饼，大家都感到疲乏。祖孙两个进到里屋休息，我和周远薰坐在外间无话。我真想睡一觉，但我也害怕，害怕自己睡下去就没有办法起来，只好依着墙壁闭目养神。

夜深之后，周远薰悄悄问我：&ldo;我们走吗？&rdo;

我压低嗓音：&ldo;现在？&rdo;

&ldo;是。后面一段都有军人出入，你逃走的消息此刻想必到了前面的关卡，只有借着夜幕先走。&rdo;周远薰说道。

我们不辞而别。夜路更加难走，周远熏身体单薄，抱着我脚步都迈不开，他就改成背着我。我们顺着道边的水沟向前，突然，身后传过一阵阵急急的马蹄声。周远薰道：&ldo;不好。&rdo;连忙闪近路旁的灌木丛。

周远薰着急要放下我，但还是失去了平衡。我坐在他的腿上，听他沉闷地呜了一声。大道上，一队禁军服色的士兵疾驰而来。一个人大声道：&ldo;肯定跑不远！仔细找找。&rdo;

我一惊，把头尽量垂低。那群人举着松明火把逡巡四周，我们呼吸都不敢了，心里好像有把锤子在敲击。马蹄声似乎很近，又逐渐远去。

忽然，我身边的草丛发出一声响，月色下一团物事跳过。有人嚷嚷：&ldo;小四你去瞅瞅。&rdo;

莫非天要亡我？周远薰抱住了我，他自己在秋风里面哆嗦。

马蹄声停下了，有人从马上跳下，靴子和配剑当当作响。这回是躲不过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少年军人的脸庞，黑瘦而机灵。

我们对视了片刻。他的眼睛反射月光。

他别过头，上了马。

我听到他高声道：&ldo;没什么，一只野兔而已。&rdo;

旁人骂骂咧咧：&ldo;算了。到前面的关卡喝些酒去，再找不迟。&rdo;

那群人终于离去，周远薰问我：&ldo;怎么会这样？&rdo;

我痴痴地看着月光：&ldo;几年前……我们在护南府，鉴容让一个小士卒坐在我们面前品尝牛肉，就是这个少年……&rdo;

周远薰默然。

我轻声道：&ldo;听过结草衔环的故事吗？只不过一个无意的善心也许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rdo;

周远薰的深湛眸子在秋歌中烟色迷离，他站起来，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上黏黏的。

&ldo;你流血了？&rdo;我忙问。大概是他刚才在灌木刺上拉伤的。

周远薰大步回身走，孩子赌气般道：&ldo;不用你管。&rdo;我跟着他走了几步，他才说，&ldo;我们不能从大路走了。不会每次都那么侥幸。你可以走一段吗？&rdo;

我点头，跟着周远薰向山林中走去。

披星戴月，后面的两天我和周远薰都在茂林山路上行走。羊肠小道弯弯曲曲，我的脚上很快磨出来血泡。荆棘把裙子也钩破了，还好宫中的丝履轻便，我才可以坚持下去。

每一步，我的脚底都像踩着刀尖一样疼痛。可就是疼痛时，我对肚子里的孩子格外依恋。如果可以生下他，我一定要把这一路的苦难化为爱他的温情。因为这几个白天黑夜，我对孩子的渴望刻骨铭心。

周远薰基本上和我无话可说。我渴了，他就用手掬山泉给我。我饿了，他也总有食物给我充饥。第一天周远薰给我老丈给他的大饼，原来他省下来了半个。我吃了几口，还给他：&ldo;你也吃吧！&rdo;他别过头，又一次粗鲁地说道：&ldo;不用你管。&rdo;

我向来以为周远薰内向，但这几日却发现他真是乖僻。

因为离目的地近了，我也逐渐松弛。第三日的夜里，我本来不想休息。天降下雷雨。周远薰脱下长衫给我罩着，我们躲进了山间一个猎户的木屋。

我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借着闪电的光亮环顾四周。好运气，这里不仅有些腊肉，还有些柴火。我推推周远薰，他就去升了一小堆火。火苗闪动，雨滴秋声，被风惊碎。

&ldo;过了这夜，你就可以到了。&rdo;周远薰看着火焰的中心。

&ldo;那你呢？&rdo;我鼓起勇气问，&ldo;你，也和我一起？&rdo;

周远薰注视我，怨毒、伤感、爱恋都在他憔悴的脸颊上汇聚。

&ldo;你说呢？你这几天一直在伪装，你根本就知道我是柳昙他们的人了，是不是？到这个时候点破，我也不得不佩服你神慧。&rdo;他淡淡地笑，屋里阴冷虚渺，鬼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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