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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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林海从狭窄的座位中费力地把腿拉出来，被五十四双眼睛注视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口太阳灶焦点上的锅，在炽热的阳光中慢慢地沸腾。他走上讲台，注意到了讲桌上一口玻璃缸内的金鱼。

&rdo;别偷看金鱼啊，&ldo;政治老师抱着手说，&rdo;你认为金鱼是什么样的就画什么样的。&ldo;

强人所难啊，老师。虽然我经常在你的课上憋着笑，吐槽你讲敏感问题时的姿势还有动作，但是你也不能就用公权力打击报复啊。林海强忍笑意不去看上课风格独特的政治老师。政治课总是很独特，因为老师在上这门课的时候自己也会奇怪地发笑，这时候林海就会和同桌趴在桌面上用书堆遮蔽着自己，哈哈大笑。

似乎现在用上了新的课本，讲的是哲学。饱受网络文化浸淫的林海对这个有许多不纯洁的联想，以至于无法正常听课。但是今天上课睡觉却非为此，这是个意外。

他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想象脑海中的金鱼，用尽全身力气在白板上画起了蓝色的金鱼。弯弯曲曲的线条颤抖着勾勒出诡异的轮廓，林海试图把自己脑海中的金鱼描绘出来，但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类似乎鞋拔子一般的东西。台下的哄笑声越来越大，林海可以想象那群混蛋看到他上台画了只鞋拔子时的表情，所谓喜闻乐见额手称庆也。

他放下笔，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一只鞋拔子鱼。

&rdo;好，&ldo;政治老师的嘴角上扬，&rdo;现在对着投影上的金鱼，再画一只。&ldo;

你要笑就笑出来好不好啊，你欲笑非笑的表情是要保持你政治老师的严肃吗?可是你已经快要笑出来了啊!林海在心中默默地吐槽，转身看投影幕上的一条巨大的金鱼照片，开始又一次失败的创作。

这条鱼不那么像鞋拔子了，它身上满是皮癣一般的鳞片，又大又圆的鱼眼透露出犹如死前的惊恐。

&rdo;下去吧。&ldo;政治老师笑着说，&rdo;这两只金鱼，还有投影上的那一条，大家认为哪一只比较像真正的金鱼啊?&ldo;

&rdo;左边那只，左边那只!&ldo;同学们又笑又叫，指着鞋拔子鱼。

&rdo;这一条是有着现代艺术的抽象，但是不最像真正的金鱼，&ldo;政治老师又交叉了双臂，无视同学们对鞋拔子鱼的独特喜爱，&rdo;要我看来，还是屏幕上这一只比较像。&ldo;

林海费力地回到更狭窄了的座位上，把政治课本从书堆里抽出来，说：&rdo;靠。&ldo;

&rdo;哈哈哈哈左边那条鱼超级像个肾……&ldo;同桌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rdo;我喜欢抽象艺术。&ldo;林海尴尬地说，抬起头听课。

政治老师点开下一张幻灯片，开始边抖脚边讲课：&rdo;那么，哪一条金鱼才是真的金鱼呢?人脑中的金鱼是不是就是真正的金鱼了呢?你认为金鱼是这样，是不是真正的金鱼就是这样呢?&ldo;他瞟了一眼鞋拔子鱼，又看了看缸里的鱼。那条金鱼在满堂笑声中默默地穿行在水草间，用短暂的记忆注视着它所不能理解的这一切，不知道自己居然成为了一个重大的哲学问题的重点。

&rdo;所以呢，意识中的东西还有现实中的东西，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哪一个才具有第一性，这个问题可就是哲学最重要的问题了。哎‐‐有的人认为自己意识是第一的，物质是第二的，客观世界是依附在主观世界上的，自己的意识就是世界，这个叫做唯心主义;还有的人认为物质才是第一的，而意识是依附在物质上的，哎这就是唯物主义……&ldo;

林海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翻开政治课本。课本上几个大字：&rdo;思想政治必修四：哲学与生活。&ldo;哲学吗?似乎是很深奥很晦涩的东西。林海也曾经对各种所谓的生活哲学有所涉猎，后来才明白这些生活哲学更俗的说法就是&rdo;鸡汤&ldo;，从此不再碰哲学。在他的记忆中，真正的哲学似乎是些很难懂的东西，有很多的超长希腊人名，要不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各种晦涩概念，什么矛盾，什么世界观，什么形而上学。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rdo;……有的人认为啊，这个世界只能被感知，我们的眼睛鼻子手所感觉到的东西，就是真正的世界。东西在他的意识里出现了，那才是真实存在的，而他所不知道的东西，那就是不存在了。他看见那里有个桌子，就是世界上那里有个桌子;要是他看不到，他就说桌子不存在了。这个呢，是主观唯心主义……&ldo;

听起来很蠢，林海默默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认为他没看到一个东西，那东西就是不存在了呢?那如果把他扔进个小黑屋，难道世界就只有一个小黑屋了吗?

&rdo;这个桌子它客观地存在在世界上，你不能说因为你内心看不见它，就没有这个桌子……&ldo;政治老师循循善诱地论证桌子的存在。

可是似乎又有些道理，林海感觉心中射入一道光。我们没有感觉到的东西，或者说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对于我们的意识来说，就是不存在的。对于我们内在的世界、内心的世界来说，外在的世界是否存在那一个桌子，与我的世界完全无关。就算是林海他没有画出真正的金鱼，但是金鱼的形象确确实实是在他心中的，而这一点与外在世界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他&rdo;看到&ldo;了金鱼，所以他的世界出现了金鱼。假如他不看金鱼，外面的世界上金鱼是否存在，是一根手指长还是哥斯拉那么大，对他有何影响?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在小黑屋里的人来说，他的世界不是只有一个小黑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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