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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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现在，她离开了军队，自自由由地回到白屋。可是她才回来三天，已经有一种奇怪、不满足、不安分的感觉在她体内蠢蠢欲动了。一切都和往日一样，甚至可以说太过于相同了‐‐这栋屋子、妈咪、罗力、农场、整个家。惟一不同‐‐但却不应该不同的，却是她自己。

&ldo;亲爱的，&rdo;马区蒙太太微细的叫声从楼下传上来，&ldo;要不要我替我的女儿端份好早点到床上吃？&rdo;

绫恩高声答道：&ldo;当然不要，我马上下来。&rdo;

她心想：妈咪干嘛要说&ldo;我的女儿&rdo;？好可笑！

她跑下楼到餐厅，早餐并不怎么好，绫恩知道她来的时间不对，想吃好东西的心理也不应当。这个家，除了有个可靠的女人每周四个早上来打扫之外，就只有马区蒙太太一个人做饭、收拾。绫恩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四十出头了，身体也并不好。此外，绫恩也有点失望地发现，她们的经济情况有了改变。

战前那份微小但却固定的收入，本来可以让她们还过得很舒服的，可是现在却被税金斩掉了将近半数。物价、工资，所有东西全都涨价了。

噢！勇敢的新世界。绫恩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ldo;前皇家妇女空军服务员，征求有主动权之工作&rdo;&ldo;前皇家妇女海军服务队员征求需要组织能力及威严之职位&rdo;。

进取心、主动精神、威严，这些是找寻职业的人所具备的条件，可是雇主需要什么呢？会烹饪、打扫，或者速记良好的人，总之，是要努力工作、肯卖力的人。

算了，这些对她毫无影响，她的前途已经固定了‐‐嫁给她表哥罗力&iddot;柯罗德。七年前他们就订了婚，是大战爆发前夕的事。就她记忆所及，她是一直很愿意嫁给罗力。他所选择的庄稼生涯，也是她早已默许的。这种生活或许不够刺激，相当辛苦，但却是好生活方式，而且他们俩人都喜欢宽阔的土地、新鲜的空气和照顾动物。

不过现在的情形和他们当初期望的已经不同了，不像戈登旧日里答应的那样了‐‐马区蒙太太的声音悲哀地从对面传来。

&ldo;亲爱的绫恩，就跟我信上告诉你的一样，这个打击对我仍真是太可怕了。

戈登才回英国两天，我们连见都没见到他。要是他没在伦敦住，直接回到这里……&rdo;

&ldo;是啊，要是那样……&rdo;

当时，绫恩虽然远在国外，却也对她舅舅的死感到非常震惊、难过，不过一直等她回到家里，才体会到这件事真正的意义。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的生活、他们所有亲人的生活，都受戈登&iddot;柯罗德的影响‐‐那个有钱的孤独老人把所有亲戚都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就连罗力，他和他朋友强尼&iddot;魏威素合伙在农场上打天下。他们的资本很少，可是充满了希望和干劲，也得到戈登&iddot;柯罗德的许可。

对她，他说得更明白。

&ldo;没有资本，农场根本没办法发展，不过最重要的是看看这两个男孩是不是真的有决心和干劲。要是我现在就帮他们把农场弄起来，也许很多年都看不出这一点。只要他们用心好好做，只要我觉得他们尽了力，绫恩，你就用不着担心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帮他们忙。所以别以为自己很绝望了，我的好女孩。你正是罗力所需要的妻子，不过暂时把我这些话藏在心里，别说出去。&rdo;

好，她是照他的话做了，可是罗力自己早就觉得他伯伯好心地等着帮他忙，他只要证明自己和强尼是值得投资的对象就够了。

不错，他们全都倚赖戈登&iddot;柯罗德，但这并不表示这个家里有谁是寄生虫或者懒骨头。杰若米&iddot;柯罗德是一家律师联合事务所里的小股东，林尼尔&iddot;柯罗德是个开业医生。

可是尽管他们都各有各的工作，心理上却老觉得有人会在背后支持自己，用不着太节省或者储蓄，反正前途都有了保障。没有子息的戈登&iddot;柯罗德一定会替他们安排好一切。他本身也不只一次这样告诉他们。

他寡居的妹妹亚黛拉&iddot;马区蒙，本来可以搬进小点的屋子，节省一些开支，但是她却仍然住在&ldo;白屋&rdo;，又送绫恩上最好的学校。要不是战争爆发，她还可以接受任何她想要的昂贵训练。戈登舅舅不断寄给她们一些支票，让她们可以过着舒适的小康生活。

一切看来都那么稳定，那么不劳人操心。但是突然之间，戈登&iddot;柯罗德却意外地结婚了。

&ldo;当然，亲爱的，&rdo;亚黛拉&iddot;马区蒙说，&ldo;我们都吓得目瞪口呆，因为我们一直坚决地相信戈登不可能再婚。你知道，他好像喜欢无牵无挂，不打算再成家操心。&rdo;

对，绫恩想，已经有很多个家庭要他操心了，甚至可以说太多了。

&ldo;他一直都那么体贴，&rdo;马区蒙太太又说，&ldo;只是偶尔有点霸道。他最不喜欢在光秃秃的桌上吃饭，每次都要我铺上那块旧式桌布。其实他在意大利的时候，还送过我最漂亮的威尼斯花边桌布呢。&rdo;

&ldo;那正对了他的胃口。&rdo;绫恩淡淡地说，又好奇地问：&ldo;他是怎么遇到这个‐‐太太的？你来信上从没提过。&rdo;

&ldo;喔，亲爱的，大概是在船上或者飞机上认识的。我想是从南美到纽约的路上。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会再婚！那么多秘书、打字小姐、女管家，都没让他动心！&rdo;

绫恩微微一笑。从她懂事以来，戈登&iddot;柯罗德的女秘书、女管家、办公室职员，都一直受到他们一家人员严密的审查和怀疑。

她又好奇地问：&ldo;她大概很漂亮吧？&rdo;

&ldo;喔，亲爱的，&rdo;亚黛拉&iddot;马区蒙说，&ldo;我倒觉得她那张脸笨笨的。&rdo;

&ldo;你不是男人，妈。&rdo;

&ldo;当然，&rdo;马区蒙太太说，&ldo;那个可怜的女孩被爆炸事件吓坏了，我觉得她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她紧张兮兮的，你不知道懂不懂我的意思。说真的，有时候她看起来真像白痴。我看可怜的戈登也未必觉得她是好伴儿。&rdo;

绫恩又微微一笑，她相信戈登&iddot;柯罗德不会为了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女人的才智去选她做太太。

&ldo;还有一点，亲爱的，&rdo;马区蒙太太放低了声音说，&ldo;我实在不想说，可是她实在不是个淑女！&rdo;

&ldo;妈，什么时代了，还提这种名词！是不是淑女这年头又有什么关系？&rdo;

&ldo;在乡下还是有关系，亲爱的，&rdo;马区蒙太太平静地说，&ldo;我只是说她和我们不是同一类型的人。&rdo;

&ldo;可怜的小家伙！&rdo;

&ldo;绫恩，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看在戈登的份上，我们都小心翼翼地对她表示喜欢和礼貌。&rdo;

&ldo;那她现在在富拉班罗？&rdo;绫恩问。

&ldo;嗯，当然。不然她离开疗养院之后能到什么地方？医生要她离开伦敦，所以她就跟她哥哥住到富拉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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