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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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苏轼思量时，忽见草丛中有些许白色粉末，大小长短不一，或如一、两粒米许，或呈晶状、或呈粉末状。苏轼细心拾起，置于手掌之中，左右辨认。苏轼用手绢包将起来，置于袖内。苏轼出了小道，立于大道当中，询问道：&ldo;周玉儿家在何方?&rdo;冯二道：&ldo;在小道右方，沿此大道片刻可达，其家在街坊之后。&rdo;苏轼暗道：&ldo;原来如此。我那时几将走错。&rdo;苏轼问道：&ldo;小道左方，那大道可通何家?冯二道：&ldo;前方有多户人家，为首的乃是钱家庄钱大善人家。&rdo;苏轼道：&ldo;钱大善人唤作甚名?&rdo;冯二道：&ldo;唤作钱良。&rdo;苏轼闻听&ldo;钱良&rdo;，便回想客栈中那富态的乡绅，原来他便是钱大善人。莫非案子与他有关?想到此，苏轼心中暗笑：自断案来，疑心日益趋重，恰如那捕快，见着谁皆似个贼人，兀自好笑。

苏轼谢过冯二，沿大道往前，拐道绕过了一片树林，眼前一亮，却见一处庄园，想必此园便是钱良钱大善人家宅，那庄园筑有高墙，墙内树木间隐见飞檐碧瓦。一条麻石小道连着庄园与大道，园门紧闭，原来是后花园，想必那府宅正门冲着街坊。苏轼忽闻犬吠声，张望四下，并不见甚么人物。大道沿高墙而延伸，前行不远与穿街麻石路相连，然后往西而去。苏轼望着远处山头，估摸一下，自冯二家后那现场至案发地约莫一里来地。苏轼立在两道交合处，正思量间，隐约闻听得朗朗读书声，遂寻声而去。

那私塾在街口处，周围尚有三四户人家，苏轼在私塾前立足，抬头望去，却见私塾匾额上有楷体四字：明德学堂。&ldo;明德&rdo;二字，应出于《大学》，其开篇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字体遒劲有力，可惜却少了几分气势，似在临摹蔡襄之书。苏轼笑道：&ldo;这字过于拙劣，未免有泥古不化之嫌。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至深，心手相应，变化无穷，堪为本朝第一。常人学之，虽得其形而失其神。&rdo;苏轼抬步迈过门槛，却听得里面学生齐声道：&ldo;子曰：&lso;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rso;子曰：&lso;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rso;&rdo;又听得一人道：&ldo;太平则为民，战则为伍。有备则无患，居安则思危。&rdo;苏轼听得分明，正是先生钱孝。

苏轼穿过天庭，立在门槛之外，探头望去，果是钱孝先生，只见他专心致志，传道授学，不禁感叹：如我大宋臣民，皆懂得有备无患、居安思危之理，我大宋怎会有西、北之患。天下之民，知安而不危，能逸而不能劳，乃国之大患也。苏轼低声赞叹。钱孝闻听，扭头看来，正是知府大人苏轼，急忙放下书本，抢步过来，施过礼后，引入侧房。钱孝叫道：&ldo;鸾儿，且出来见客。&rdo;只听得里面回答道：&ldo;爹，是何人来得?&rdo;话音刚落，一名女子揭帘而出，但见他面若桃花，娥眉似柳，双瞳剪水，朱唇皓齿，相貌秀丽，含几分羞涩之情，俏丽身段偏有趣，年芳二八正当时。女子款款而至，低头施礼。钱孝道：&ldo;鸾儿，这位是当朝翰林大学士苏大人。&rdo;女子开口道：&ldo;小女子钱鸾见过大人。&rdo;钱孝道：&ldo;鸾儿，快去沏茶，当取柜中好茶。&rdo;钱鸾低声答应，声音似那黄莺一般动听。

苏轼见过众多女子，却未见过如此清秀女子，也许是江南山清水秀之故，不免感叹。钱孝请苏轼上坐，欠身道：&ldo;小女钱鸾，自小失去母亲，由老夫抚育，今满十六，闲在家中，做些女工，偶尔教其识字读书。鸾儿也知理懂事，家中事务并不令老夫分心。只是老夫年过五十，小女却尚未婚配，念念在心，别无他求，只望找一知书达理之人，方能了却一桩心愿。&rdo;苏轼点头道：&ldo;先生言之有理。不知可有合适之人否?&rdo;钱孝叹道：&ldo;求亲者如过江之鲫，称心者却少之又少。&rdo;钱鸾袅袅而出，递过茶来，遂转身而去。

苏轼忽见钱鸾眉目中有忧郁之色，心中诧异，不知为何。

苏轼端过茶来，细品一口，果然清新无比，连声称妙。钱孝道：&ldo;大人如喜此茶，随后老夫让小女包上半斤八两，送与大人。&rdo;苏轼道：&ldo;先生家中产此茶叶?&rdo;钱孝道：&ldo;非也。此茶乃是钱良钱善人所赠。此茶产于高山之巅，受天地日月之精华，采摘嫩芽，经人手六番，方得此茶。&rdo;苏轼道：&ldo;此茶除钱善人之外，他人可曾有?&rdo;钱孝道：&ldo;本地人家多少有些茶树，却非异种。钱善人家富财甚多，田地广阔，这茶却只有离此不远五里的清景山顶才有，山上茶林方圆不过一二亩地。甚是难得。&rdo;苏轼道：&ldo;既是如此难得，那钱良为何如此大度赠送与先生?&rdo;钱孝道：&ldo;大人有所不知，这钱良虽家中富有，却极为慷慨，为人豪爽，庄中人家谁家有难，他极力相助，不图回报。故人称之为善人。&rdo;

苏轼赞道：&ldo;如此说来，这钱良倒是仁义之人。&rdo;钱孝道：&ldo;确是如此。若论辈份，老夫是他的叔辈，只是老夫家道中落罢了。这钱家庄中，本无学堂，愚民亦不曾想子孙读圣贤之书以谋求前程。可怜老夫白蜡明经，屡屡不中，白发青衫，落魄于此，那钱良便出资筹建学堂，聘老夫为师，教化子孙。实是为庄中人做了件大善事。&rdo;苏轼感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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