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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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苏公见此阵势甚大，暗自冷笑。羊仪怙媚笑道：&ldo;苏大人乃是当世翰林大学士，乃我湖州父母官。我等子民，蒙大人之蔽荫，感恩戴德。今大人屈尊驾临我羊家堡，我等草民受宠若惊。此实是我羊家堡人之幸也。&rdo;苏公淡然一笑，并不多言，看那羊府，朱漆大门、九级台阶，府前有石狮两个，张牙舞爪。又看那楹联，云：&ldo;湖杭无双地，吴中第一家&rdo;。苏仁看得真切，冷笑一声，嘀咕道：&ldo;好大的口气。&rdo;

入得羊府前院，偌大一个院落皆是青石板铺砌而成，旁有刀枪棍棒般般兵刃，原来是一习武场。前院又通侧院、中院，入得中院，乃是一回形长廊，其上皆盖琉璃瓦，廊柱、廊栏又有精雕细刻，如花鸟虫鱼。那回廊之间，却是一偌大水池，池水中游鱼群群，池中有一小山，却是太湖石所叠，石山上有一楼阁，竟有三层，名为水阁。沿廊入得正院，方见一大厅，上悬一匾额，云：厚德堂。厅正有一檀香桌，左右有八把檀香交椅。苏公暗道：&ldo;这羊府峻宇彫墙，果然非同一般人家，即便是当朝宰相府亦有不及。却不知其后院、居室是何等一番景象?&rdo;

正思忖时，早有十二名女婢鱼贯般捧出馔点酒果。苏公落得上座，问道：&ldo;羊爷春秋几何?&rdo;羊仪怙道：&ldo;小人虚活六十。&rdo;苏公道：&ldo;府上人丁几何?&rdo;羊仪怙道：&ldo;内眷三十二人，家丁五十余人，丫鬟女婢八十余人，其余杂佣约莫三十。&rdo;苏公道：&ldo;贵庄生意如何?&rdo;羊仪怙道：&ldo;托大人洪福，小人开泰庄生意兴隆。&rdo;苏公道：&ldo;本府近日闻得一桩蹊跷事。道是说湖州城来了一神秘绸商，欲高价采买上等丝绸，其量甚多。不知羊爷可曾知晓?&rdo;羊仪怙道：&ldo;小人亦有所耳闻。传言此人名唤乌笃卓，来自京城。&rdo;苏公道：&ldo;羊爷乃是湖州丝绸巨贾，深谙其道，不知作何想法?&rdo;羊仪怙道：&ldo;此人亦曾与我开泰庄商议买卖丝绸一事，且首付定金二百两银子。其所开绸价不合行市，明白人一眼便可看出其中有诈。只是利欲诱人，即便有诈，亦要试上一试。小人已交代犬子修竹：一者，先收得银两而后付货，少一文不可;其二，须一一查看银两真伪，防其以假乱真。如此行之，即便那厮有所企图，我亦无损。&rdo;

苏公道：&ldo;羊爷所言有理。只是闻得这乌笃卓久不露面，不知其葫芦里卖的甚药?&rdo;羊仪怙道：&ldo;据小人所知，这乌笃卓并非真名实姓。&rdo;苏公故作惊讶，道：&ldo;并非真名?莫非羊爷知其名姓?&rdo;羊仪怙道：&ldo;非也。小人窃以为，所谓乌笃卓高价采买丝绸一事，实是一圈套。&rdo;苏公道：&ldo;羊爷有何高见，不妨道来。&rdo;羊仪怙捋须笑道：&ldo;小人以为，此事干系重大。还须从小人府上道起。小人年已六十，老矣。前后三十年，艰辛立业，方有今日之家业。惜小人犬子修竹，少不更事，只晓得风花雪月，恨不成材。试想他日，偌大一个家业，如何维持?小人深以为虑。小人府上总管乃是精明之人，见小人整日忧思，谏道：父母难保百年春。整日放纵、百般宠爱，实则害之。老爷当及早将买卖交付与少爷，令他知其情、懂其道。玉不啄，不成器。今老爷事必躬亲，求全责备，便如那诸葛亮一般。&rdo;

苏公闻听，不觉一愣，问道：&ldo;此话怎讲?&rdo;羊仪怙道：&ldo;初，小人亦不知其意，问之，他道：诸葛亮为蜀相，事必躬亲，凡事不肯分派与他人，且用人察之密，待之严，无以自全而或见弃，即便加意收录，而固不任之，至其身死五丈原，而蜀国后继无人矣，又怎生与魏、吴抗争?老爷切不可学那诸葛亮。&rdo;苏公闻听，大惊，心中暗道：&ldo;区区一个管家，竟有如此这般见解，端得少见。&rdo;遂令羊仪怙召此人上前一见。

羊幸言急忙出列，躬身施礼，拜见苏公。苏公见此人年约三十，道其精明，却不如言其狡黠，心中暗道：&rdo;羊仪怙斑斑恶行，想必多出自此人之口，真爪牙鹰犬也。&rdo;苏公心中不快，令其退下，道：&ldo;羊爷将家业传与长子，令其自立，而悄然隐居，实是明智之举。&rdo;羊仪怙道：&ldo;谢大人美言。初，小人确曾忧虑，唯恐其有所差池，坏了生意。今见其将买卖料理得井井有条，方才安心。不想立足未稳，便有人暗中阴谋，欲起风云。&rdo;苏公道：&ldo;甚么阴谋?哪般风云?&rdo;羊仪怙道：&ldo;大人知晓，我湖州丝绸，天下闻名。昔日朱、羊、于三家成鼎立之势，如那魏、吴、蜀一般。自朱山月死，其山月绸庄摇摇欲坠、几不可支，败落已是定局。今湖州只余开泰庄与九阳庄，二者势不共存。如若击溃一方，则另一方可雄霸湖州。&rdo;苏公不动声色，道：&ldo;依羊爷之意，莫非那于九欲一统湖州?&rdo;羊仪怙道：&ldo;此话只可私下言语，小人以为，那于九早有此野心，只是苦于无机可乘。今我开泰庄老少掌柜更替，其间必定有隙，正是下手之绝妙时机。&rdo;

苏公笑道：&ldo;羊爷既然看破对手招数，想必早有应对之策了。&rdo;羊仪怙道：&ldo;于九此招过于明显，湖州绸商，个个精明，怎生会中他计?除非似那牛蝇，贪婪成性，不知死活。&rdo;苏公笑道：&ldo;依羊爷之意，若想做那湖州龙头，当如何行事?&rdo;羊仪怙笑而不答，令人端过一坛酒来，开了泥封，将酒斟满，道：&ldo;小人敬大人一杯。&rdo;苏公端起酒盏，香气袭人，品得一小口，果真香醇无比，叹道：&ldo;此陈年状元红也。&rdo;羊仪怙道：&ldo;此乃百年状元红，寻遍湖州，亦不过五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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