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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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待尸首抬出，邻里街坊闻讯皆来围观。苏公令人唤左邻右舍上前辨认，确认死者是申魏。苏公问及申魏为人。众街坊皆言其乃是一无赖泼皮，父母早亡，有姊妹三个，皆已出嫁，家中只余他一人，平日好吃懒做，拔葵啖枣，偷东摸西，众街坊见他无不远远避之。苏公问道：&ldo;他平日常与甚人往来?&rdo;有街坊道：&ldo;今日水井所死夜猫儿与他最为要好。此外，还有绰号豺狗儿、狐狸花猫、横叉子等人，皆是些闲汉泼皮。&rdo;苏公道：&ldo;昨日夜间，可曾有人闻得甚动静否?&rdo;左邻老汉道：&ldo;深夜约莫子丑时分，老汉似闻得其屋内有喊叫声。只是他平日夜间惯于酗酒撒泼、高呼大叫，故此小人不曾在意。&rdo;苏公道：&ldo;此中前后约莫多久?&rdo;左邻老汉思忖道：&ldo;似只片刻。&rdo;苏公又问些琐碎杂事。

回得府衙，苏公取出血鞋印拓影，依次摆放，细细揣摩，如此近一个时辰。而后令苏仁铺一张白纸于案桌上，取出巾帻，将之摊开，细细察看，有如鉴赏珍品一般。李龙、赵虎甚是好奇，趋步上前，只见那巾帻沾有斑斑血迹，其上又有数根发丝，杂有黑发、白发。苏公小心翼翼拈起，侧光细看，久久不语。李龙、赵虎益发好奇，却不敢言语，唯恐乱了苏公思绪。待苏公勘验罢，李龙急问道：&ldo;大人，凡常人皆是双足着鞋、满头发丝，天下一般。大人如此精心察看，又如何分辨得出?&rdo;苏公笑道：&ldo;所谓龙生九子，连母十样。人亦如此，普天之下，百千万之众，虽有貌似者，却绝无完全一般者。即便是那孪生同胞，亦有细微差异。且人之举手投足、言语笑貌各有其异。知其异，而后知其人。&rdo;李龙道：&ldo;大人查勘血鞋印，不知有何异样?&rdo;

苏公笑道：&ldo;方才在申魏宅院中，李爷曾与赵爷争辩，不知那凶犯怎生翻越高墙，逃之夭夭?本府今可告知你二人，那凶犯并非一人，实有二人也。&rdo;李龙、赵虎惊诧不已，原来凶犯有两个!如此言来，定是一凶犯立于另一凶犯肩头之上，爬上墙头，而后墙头上凶犯将同伙拽上墙头，二人得以逃脱。

李龙不解，道：&ldo;大人怎知那凶犯有两个?&rdo;苏公笑道：&ldo;本府非但知晓二贼，还知其中一人身长约莫七尺四五，身强力壮，正当壮年，乃是持刀行凶之人;另一人身长六尺四五，约莫五十开外，且其家境宽裕，非寻常贫苦人家。&rdo;李龙、赵虎、苏仁等闻听，皆目瞪口呆。

李龙惊道：&ldo;大人何以知之?&rdo;赵虎道：&ldo;莫非大人曾见得此二人不成?&rdo;苏公笑道：&ldo;人之高下，则其足有长短、鞋有大小。观其鞋印，知其足长，而后知其身长也。本府查勘那血鞋印，竟有三种。&rdo;赵虎惊道：&ldo;莫非还有一贼不成?&rdo;苏公笑道：&ldo;非也。乃申魏之足迹也。其次，知其身长，亦可自血鞋印间长短知之。高者步长，矮者步短。&rdo;赵虎疑道：&ldo;若那凶犯反其道而行之，岂不大缪?&rdo;苏公笑道：&ldo;若有异常，则另当别论。&rdo;李龙道：&ldo;大人又怎知其壮年、老者?&rdo;赵虎道：&ldo;那巾帻杂有白发，可想而知是一老者。&rdo;苏仁道：&ldo;这世间少年白头者，何其之多?怎可因白发而断言老少?&rdo;赵虎顿时哑口无言。

苏公笑道：&ldo;少年、青壮、老年，其心境各异，身亦不同。凡如手、足、眼、鼻、耳、五脏六腑、肌肤毛发，皆有差异，或大或微。微者，譬如毛发，虽如一般，实则大异。那巾帻毛发，已露衰枯之色，可知其为老者毛发也。本府尝与湖笔第一好手赵清莲论及湖笔，同为圭笔，因山羊毛之各异，便有一百二十种之多。寻常人又怎生分辨?&rdo;李龙、赵虎惊讶不已。苏仁道：&ldo;老爷依据毛发知那老者，又如何知晓那壮年凶犯?&rdo;李龙、赵虎闻听，亦疑惑。苏公道：&ldo;细辨那血鞋印，壮年者，步履稳健，压痕均匀;那老年者，步宽且外偏，落足有擦滑痕迹，且后跟压痕明显。&rdo;李龙、赵虎闻听，如坠云雾，不知所言。

苏仁道：&ldo;老爷又怎知是那壮年凶犯持刀?&rdo;苏公道：&ldo;那尸首伤口，入刺部位偏上，入肉刀径不同，故知凶手高于死者。申魏身长不过七尺，而那壮年凶犯较其高出半尺余。&rdo;李龙、赵虎闻听，皆折服，道：&ldo;却不知大人何以知其家境?&rdo;苏公道：&ldo;那巾帻乃是上等绢绫，且制作甚为精致，必出于能工之手。其次，那血鞋印甚为清晰，乃是新鞋，且观其形，当是皮靴。故此知其家境较为殷实。&rdo;李龙惊叹道：&ldo;大人见微知着，真神也。&rdo;苏公道：&ldo;此非神，乃观之入微也。古来今来，多少冤假错案，皆因大意疏忽所致。我等官吏，食朝廷俸禄，受百姓恩泽，当竭力为民。一桩冤假错案，几多怨恨血泪。我等官吏，于心何忍?你等当慎而又慎。&rdo;李龙、赵虎唯喏。

赵虎问道：&ldo;那申魏临死写下血字，大人以为是甚意思?&rdo;李龙道：&ldo;他欲写下凶手名姓，可惜只写得一字，便气绝身亡。想必那凶手乃是姓木。&rdo;苏仁笑道：&ldo;李爷怎知凶手姓木?&rdo;李龙反驳道：&ldo;申魏所写莫非不是&lso;木&rso;字?&rdo;苏仁道：&ldo;若那凶手与李爷一般姓李，起笔岂非也是木字?&rdo;李龙一愣，哑口无言。赵虎惊道：&ldo;如此推想。那凶手亦或姓杨、姓林、姓梅?&rdo;苏仁道：&ldo;何止此些。又如姓杜、姓樊、姓柯、姓柏、姓柳。&rdo;苏公笑道：&ldo;亦有姓查、姓杭、姓松、姓桂、姓相、姓权、姓桓等等。&rdo;李龙惊讶不已，道：&ldo;如此多姓，怎生查找?&rdo;苏公道：&ldo;这一木字，究竟何意?须待查勘验证。一般而言，当指凶手姓甚名何。其余紧要事物，亦不无可能。你等当留心，切不可过于固执己见。&rdo;李龙、赵虎深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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