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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笑道:&ldo;先生何时收得女弟子?可喜可贺。&rdo;董济世道:&ldo;我杭州城中,女儿学医者前所未有。其中缘由,一者,医家多传男不传女;二者,女儿家学医甚难,有悟性者鲜也。今这女弟子,却是难得之医才,董某思量城中妇人多疾病,若有女医,亦是一桩好事,故破例收下他来。&rdo;苏公叹道:&ldo;先生果医家仁者也。&rdo;
商贾梁先达、魏之郎亦来敬酒。梁先达乃是杭州千丝斋掌柜,与苏公素有往来,今日一见,自然话多。那魏之郎乃是青州行商,贩些茶叶、瓷器、鹅毛扇等,本在苏州买卖,约一年前来得杭州,为人豪爽仗义,好广交朋友。言语多时,二人回位。那无心禅师过来,施礼道:&ldo;家师问大人好。&rdo;苏公诧异,道:&ldo;敢问尊师法号?&rdo;无心禅师道:&ldo;灵隐道通。&rdo;苏公惊喜,道:&ldo;长老如何?可新有佳句否?&rdo;原来灵隐寺道通禅师乃是得道高僧,长于诗画,与苏公素有往来。苏公曾有诗赠与他,其中有云:&rdo;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rdo;。无心禅师道:&ldo;家师有言,若大人得闲,且往灵隐,定以奇茗佳句相待。&rdo;苏公笑道:&ldo;长老法旨,苏某怎敢不从,来日定然前往。禅师,且饮一杯如何?&rdo;无心禅师道:&ldo;大人之意,便如香醇,小僧心醉,何须再饮?&rdo;苏公笑道:&ldo;既为无心,何来心醉?&rdo;无心禅师垂首道:&ldo;阿弥陀佛,无心即心。&rdo;苏公笑道:&ldo;果道通之徒也。&rdo;
宴席散罢,王敦竟已酒醒,急忙出得室来,道:&ldo;西子阁乃杭州逍遥窝,诸位但有兴致,且尽情快活。&rdo;众人有好赌者、好色者,自去红院、香院;那不胜酒力、昏昏欲睡者自去温柔院;董济世、无心禅师告退离去。苏公欲游西湖,王敦遂令仆从引其前往,相随者乃苏仁、严微、行首田真真。苏公四人上得画舫,船家起浆,竟自往西湖中而去。
苏公等泛游西湖不言。约莫一个时辰,苏公尽兴,遂令船家就近靠岸,待画舫靠得水边,四人上得岸来,寻条小道往府衙而去。行不多远,却闻前方有喧哗之声,近得前去,只见数十乡民围聚一堆儿,一惊一乍,不知何故。不待苏公等询问,早有乡民道:&ldo;哎呀呀,不得了,一具尸首,死得好惨。&rdo;苏公闻听,急忙拨开众人,果见一具尸首,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观其骨骼、衣着,乃是一具男尸。
苏公道:&ldo;此是何人?可有人识得?&rdo;众乡民皆摇头,道:&ldo;如此面目,怎生辨认得出?&rdo;苏公道:&ldo;可曾有人报官?&rdo;乡民道:&ldo;地保早去了。&rdo;苏公正欲上前查勘,一白须老者忽然惊道:&ldo;莫非苏大人否?&rdo;众人诧异,不看尸首,皆来看苏公。白须老者上得前来,喜道:&ldo;果是苏大人。&rdo;苏公细看白须老者,道:&ldo;老人家莫非熊老伯否?&rdo;那白须老者笑道:&ldo;正是草民,不想大人竟还记得草民。&rdo;苏公笑道:&ldo;昔日若非老伯相助,今日西湖堤上焉有这般桃柳。&rdo;原来,那苏公起用民夫修筑苏堤之时,曾广募四方能人,那熊姓老者擅于栽种花草树木,遂毛遂自荐,献计献策,故此苏公识得此人。
众乡民欢喜不已,蜂拥上前见礼。严微、田真真二人竟被挤出一旁,不免感叹。田真真惊叹道:&ldo;小女子走南闯北数年,见过几多公卿大人,百姓见了或嗤之以鼻、或怒目而视、或背后辱骂,却不曾见得如此这般情景。久闻清官者,今日方得一见。&rdo;苏公拜谢众人。熊姓老者知苏公善于断案,遂吆喝众人退避一旁。苏公环视四下,早已凌乱不堪,即便遗下痕迹,亦已遭破坏。苏仁、严微二人自分头查勘林中附近。
苏公近得尸首旁,只见满地污血,早已渗透泥土中。又见那尸首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已被凶手毁坏;其脖颈被利刃割断,甚是残忍;手无老茧,皮肉细白;手腕处有青紫痕迹,似曾被绳索紧缚;尸首身着锦袍,只是早已肮脏破烂;搜寻里外,无有甚物。解开衣袍,却见尸首前胸后背,满是伤痕,想必临死前曾受酷刑。两乳间有一黑斑,有如铜钱大小。苏公问道:&ldo;却不知是何人发现尸首?&rdo;熊姓老者道:&ldo;乃是老朽。老朽与孙儿路经此处,那小孙儿甚是顽皮,上窜下跳,无意间窥见尸首,唬得半死。老朽大惊,急唤地保庄人前来。&rdo;苏公道:&ldo;此处平日少有人迹?&rdo;熊姓老者道:&ldo;此处少有人家,又甚偏僻,故少有人来。&rdo;苏公道:&ldo;离此最近是哪户人家?&rdo;熊姓老者道:&ldo;便是老朽家了,不过半里地,便在林口处。&rdo;苏公道:&ldo;既如此,昨夜老伯及家人可听得异常声响?&rdo;熊姓老者思忖道:&ldo;并不曾听得甚么。只是家中黄犬吠得厉害。&rdo;苏公道:&ldo;是甚时辰?&rdo;熊姓老者回想道:&ldo;约莫己时。&rdo;苏公道:&ldo;那黄犬吠有多时?&rdo;熊姓老者道:&ldo;只有片刻。老朽只道夜行人过,不曾在意。&rdo;苏仁、严微细细查勘四下,无有发现,回见苏公,道明情形。
苏公手捋长须,思索不语。却闻那厢有人道:&ldo;来了,来了。&rdo;苏公诧异,不知甚人来了?急忙去看,原来是杭州府衙班头、捕快、仵作。为首一人,约莫五旬,双眼炯炯有神。苏公识得此人,乃杭州府衙老捕头蓝恬,颇为老练。蓝恬见得苏公,不觉一愣,急忙上前参拜,道:&ldo;苏大人何故至此?小人见过大人。&rdo;苏公道:&ldo;蓝爷辛苦了。苏某恰逢路过,故来一瞧。&rdo;蓝恬道:&ldo;大人有何高见?&rdo;苏公道:&ldo;查勘此案,当须查明尸首身源。可令仵作细细勘验,但凡尸首特性,当一一记之。而后依据此些查寻、辨认尸首。惟有查明尸首情形,而后侦查真凶。&rdo;蓝恬道:&ldo;大人所言极是。&rdo;苏公道:&ldo;此案当由你等查勘,我等外人不便插手,就此告别。&rdo;蓝恬自去勘验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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