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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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第1页）

且说大宋神宗元丰二年三月，这一日，暮色茫茫，冷风飕飕，细雨斜飞，湖州府城西北三十里有一小庄，唤作李家巷，小庄东坡上有一片桃林，桃林绯红，满地花泥。林中有一宅院，白墙青瓦，院墙藤枝新芽出头，却见林下一那书生，撑伞而行，来得院舍前，推开院门，舍内有人高呼道;&ldo;来者可是叶兄?&rdo;那书生高声应答，早有四五个书生于廊下相迎，乃是谭、杜、汪、梁、袁等书生。叶书生收了雨伞，与众书生拱手施礼，当先谭书生乃是东家，道：&ldo;我等只道叶兄今日不会来了。&rdo;那叶书生连忙赔礼。

众人客气寒暄一番，迎进堂来。堂内四角早燃了红烛，左侧一张书案，书案左端堆放书卷纸张，右端有笔筒、砚台、镇纸;当中又有一桌，摆着四壶美酒、六碟菜肴。众书生携手入座，那叶书生毫不客气，拾箸便吃。谭书生斟酒道：&ldo;叶兄姗姗来迟，当罚酒三杯。&rdo;杜、汪、梁、袁纷纷附和。叶书生甚是豪爽，端起杯来，一饮而尽。谭书生又接连斟了两杯，叶书生皆一口饮下。三杯罢，杜书生笑道：&ldo;叶兄近日诗文如何?&rdo;那叶书生笑道：&ldo;味如嚼蜡，不堪一提。&rdo;袁书生笑道：&ldo;叶兄谦逊也。叶兄大笔如椽，奇文瑰句、衔华佩实、哀感顽艳，非常人可比也。叶兄来年高中，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断然不可忘却我等桃林六友。&rdo;叶书生笑道：&ldo;袁兄何必自谦，汝等才学胜小弟百倍。他日定能才出秀班。&rdo;袁书生不由喜道道：&ldo;他日若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何其风光!&rdo;

叶书生数杯下肚，脸红耳赤，忽长叹一声，道：&ldo;且看今日我朝，几多冗官闲吏，莅其官而不谋其职，又往往多是狼贪鼠窃之辈。与其裘马轻肥、饱食终日，却不如我等逍遥桃林快活。&rdo;梁书生淡然一笑，连连摇头，道：&ldo;叶兄之言，似含闲云野鹤之心，若如此，又何必日夜苦读诗书?&rdo;那叶书生笑道：&ldo;非小弟无意功名，若为庸官污吏，便不如南山种菊;若为朱衣，便要纤尘不染、廉洁奉公、造福百姓!&rdo;那梁书生笑道：&ldo;叶兄胸怀凌云之志，非我等可及也。小弟无有大志，窃以为人生在世，唯吃睡二字，他日我若得志，必吃饱便睡，睡起又吃。&rdo;汪书生甚是肥胖，满脸臃肉，笑道：&ldo;梁兄之言，小弟颇有同感，只是有一处不敢苟同：吾若得志，必吃饱又吃，哪里还有空闲睡觉!&rdo;众人皆笑。

叶书生似有不悦，道：&ldo;我等男儿，当顶天立地，做一番功名，名垂千古，流芳百世。&rdo;那梁书生淡然一笑，道：&ldo;叶兄言之轻巧，纵使汝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将如何?却不知官场何其险恶?&rdo;叶书生冷笑一声，道：&ldo;梁兄非是官吏，又怎知官场之事?&rdo;梁书生笑道：&ldo;湖州前任府尹张睢、现任府尹苏轼，皆是经天纬地之才，皆遭贬谪，何也?适才叶兄亦言：今日我朝，几多冗官闲吏，莅其官而不谋其职，又往往多是狼贪鼠窃之辈。诸官皆浊，独汝清否?张、苏二人皆不肯同流合污，故遭贬谪。叶兄他日果若得志，官场之事，尔虞我诈，全然由不得自身矣。&rdo;众人皆叹道：&ldo;梁兄言之有理。&rdo;

叶书生冷笑道：&ldo;常言道：富贵在天。此张、苏二人之天命也。&rdo;梁书生急忙道：&ldo;莫非叶兄知自己天命否?&rdo;叶书生得意笑道：&ldo;相士言吾有怀金纡朱之相。&rdo;那梁书生淡然一笑，道：&ldo;吾却观叶兄眉目之间有股晦气。&rdo;那叶书生闻听，勃然大怒，霍然而起，手指梁书生，道：&ldo;你这腌脏直娘贼，老子看你满脸阴气，必不得好死。&rdo;那梁书生闻听，怎肯罢休，当即反驳。二人你言我语骂将起来。众书生见二人动火，遂上前相劝。好一番劝解，二人各座一方，虽已止言，依然怒目相视。袁书生见状，笑道：&ldo;诸位可知那晴画桥陆家客栈?&rdo;谭书生连忙笑道：&ldo;袁兄又有甚新奇之事?&rdo;梁书生取笑道：&ldo;袁兄莫不是相中了陆家客栈那女掌柜?&rdo;袁书生笑道：&ldo;如此言来，梁兄早已光顾过陆家客栈。&rdo;汪书生不解，诧异道：&ldo;甚么客栈女掌柜?梁书生道：&ldo;汪兄不解风情，可随袁兄同往。&rdo;谭书生甚是不屑，笑道：&ldo;莫非袁兄垂青此村野妇人?&rdo;袁书生笑道：&ldo;谭兄可识得那女掌柜?&rdo;谭书生摇头道：&ldo;不曾见过。&rdo;梁书生插言道：&ldo;那妇人甚是妖艳，谭兄若去，恐消受不得。&rdo;众人皆笑。叶书生只是冷笑。

袁书生笑道：&ldo;诸位可知，那客栈新来一女子，绝色俊俏，娇媚无比，闻言是掌柜表妹，在客栈帮闲。&rdo;那杜书生急忙道：&ldo;休言这些闲话，我等且饮酒吃菜。&rdo;袁书生笑道：&ldo;莫非杜兄已心猿意马否?&rdo;众人皆笑。那杜书生笑道：&ldo;来来来，饮酒饮酒。&rdo;袁书生叹气道：&ldo;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此般美妙之事，袁某唯望梅止渴也。&rdo;众人皆笑。梁书生笑道：&ldo;却不知是望梅止渴，还是望妹止渴?&rdo;众人益发大笑。

谭书生笑道：&ldo;闻袁兄之言，谭某心甚痒之。明日你我前往，春风一度如何?&rdo;杜书生连连叹息，道：&ldo;说些闲话，不如饮酒快活。&rdo;一旁叶书生冷笑一声，遂起身告辞。谭、杜、袁、汪四书生百般挽留，叶书生执意离去，四书生无奈，任叶书生摸黑离去。四书生回屋饮酒，梁书生似有所思，道：&ldo;诸位，小弟之言果真得罪叶正之?某不过是玩笑之言，他怎生作真?&rdo;杜书生道：&ldo;叶正之素来好吉言，适才他在兴意之上，梁兄却泼以凉水，他怎生不恼?&rdo;汪书生叹道;&ldo;早知如此，便不该唤他来，兀自扫兴。&rdo;梁书生思忖道：&ldo;此事因小弟而起，若传说出去，恐坏了我桃林六友名声，招惹乡人笑话。待小弟追去，好生陪个不是，恳请叶兄原谅，休坏了朋友交情。&rdo;谭书生道：&ldo;如此甚好。&rdo;梁书生遂告辞出屋，取伞追将而去。谭、杜、袁、汪四书生自饮酒作乐，皆烂醉而眠，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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