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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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第1页）

那蔡真卿望着苏公，葛衣芒履，分明是个农夫，颇为诧异，又望左右韦公平、李廉正，迟疑半晌，道：&ldo;蔡某仰慕苏大人久矣，恨无缘相见，此番任黄州通判知事，已有四月，因公事繁杂，无有时机来拜访苏学士，还望见谅。昨夜在得闲斋诗会，闻知苏大人近在东坡，今日特来相见。&rdo;苏公忙道：&ldo;蔡大人如此言语，苏某甚是惶恐。&rdo;那厢韦公平淡然一笑，道：&ldo;苏大人如今已是农家老翁矣。&rdo;李廉正面有伤感之情，幽然叹道：&ldo;难得苏大人如此勤恳，种得如此多瓜果菜蔬，李某虽出身农家，却不知点种植苗之事了。&rdo;苏公听得，淡然一笑，道：&ldo;苏某哪里省得这些，亦是跟左邻右舍学得，聊以糊口。&rdo;韦公平满面堆笑道：&ldo;今到东坡雪堂，蔡大人何不赋诗一首?&rdo;蔡真卿闻听，连连摆手，道：&ldo;有苏大人在此，真卿焉敢赋诗。&rdo;

苏公苦笑一声，道：&ldo;蔡大人言过了，今日东坡樵苏不爨、牛衣岁月，只求养家糊口，哪里还有那些闲情逸趣。&rdo;蔡真卿一时语塞，那厢韦公平不由叹息一声，低声道：&ldo;兀自难为苏大人了。&rdo;蔡真卿面有愧色，微微叹息，遂引众入园观菜，后唤过一名随从，令他取纹银二十两，暗中送与苏公家眷，并嘱咐其不可声张，随从唯喏。后苏公闻知此事，心中甚是感激。

观罢东坡菜园，齐礼信盛情邀请蔡真卿前往临江书院，并邀苏公作陪，苏公不便推辞，只得随行。一行人众将近学院，却见得道旁有三个孩童同在追打嬉戏，其中一个男孩，约莫四五岁，长得憨头虎脑，只顾躲避同伴，不曾见得道中行人，奔走势头甚急，一头正撞上蔡真卿。蔡真卿一个踉跄，后退两三步。左右随从见得，齐上前来呵斥那男孩。一名随从甚是愤怒，揪过孩童，挥手便打。蔡真卿见状，急忙阻拦，并叱责那随从道：&ldo;如此年幼孩童，你怎狠心打他?若是你家儿子，又当如何?尊老爱幼，乃立身之德也。&rdo;那随从急忙缩回手，低头不语。

蔡真卿轻抚孩童面颊，微笑道：&ldo;小子叫甚名?&rdo;那孩童望着蔡真卿，颇为惊恐，并不答话，挣脱开跑了。一旁的书院先生齐礼信道：&ldo;这小子乃是孔家庄孔六的儿子，唤作孔悯心。&rdo;蔡真卿似有所思，幽然叹道：&ldo;为人当常怀怜悯之心。这小子长得好生可爱!&rdo;众人唯喏。蔡真卿又语重心长道：&ldo;我等官吏，身着之一丝一缕，饮食之一米一粟，皆是百姓辛勤劳作所得。饮水思源，为人者，当不忘本。今日为官吏，便趾高气扬、作威作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忘却为官为人之根本!如此，则上负圣恩，下违民意，他日必遭百姓唾弃。&rdo;

后侧苏公暗自惊叹：&ldo;蔡真卿此番言语说的极是!何谓为官之根本?今我大宋官吏多如牛毛，又有几人思索过此等话语?个个只求自己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奢华淫乐，哪里顾及百姓的草舍、糠粮、病疾?若我大宋官吏皆如蔡真卿这般，心中挂念社稷百姓，何愁我大宋不国富民强?只是可惜……&rdo;苏公感慨不已，但心中又不免有一丝欣慰。

次日大早，天尚未亮，苏公早早起来，葛衣芒履，唤上苏仁一道，各自挑着一担粪桶，下了东山坡，往黄州城而去，乜些行了数里，苏仁走在前面，眼尖手快，拾了几坨狗屎。苏公一无所获，急道：&ldo;你且留些与我，不要一并都收了。&rdo;苏仁笑道：&ldo;老爷休要争，待到了黄州城，猪屎人粪，不知你能挑得多少?纵然是我，亦不过一石。&rdo;苏公连连点头，道：&ldo;说的甚是。如此一来一去，不过一石，却要花费半日工夫，且腰酸腿胀。待哪日空闲，造两匹木牛流马，一趟便可载数石，亦省得你我来往跑数趟。&rdo;苏仁奇道：&ldo;老爷会做木牛流马?我竟从未听老爷言过?闻老人言，木牛流马乃是三国诸葛孔明所造，甚是神奇，可惜自诸葛孔明死后，此物已经失传。老爷怎生会造?&rdo;苏公笑道：&ldo;所谓木牛流马，不过是木制推车，或独轮，或两轮，或四轮，所谓神奇，乃是其构造颇为精巧罢了。&rdo;苏仁道：&ldo;老爷何时学得木匠手艺?&rdo;苏公笑道：&ldo;我何尝学过农活，今亦会耕地种菜，凡事当用心去学便可。&rdo;苏仁笑道：&ldo;待明日，我拜个师傅来学木工，手艺学成日后亦可糊口。&rdo;

主仆二人行了三四里，天色渐亮，大道上又多了二三个农夫，挑着担子。途经一小石桥，苏公见石桥上过来一男子，约莫三十上下，挑着一担竹筐，竹筐内装满青菜。那男子摇摇晃晃过桥。苏公、苏仁只得在桥头等候，此时又有一老一少两个农夫跟了上来，亦放下担子歇息。年老农夫把眼来望苏公，不觉一愣，道：&ldo;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大人。大人何往?&rdo;苏公扭头来看，原来是东山坡下老农李绪与其子李三德。那过桥男子已到桥头，忽闻听李绪呼唤&ldo;大人&rdo;，不觉一震，把眼来望苏公，不由加快脚步，擦身而过。

擦身之际，苏公不由一愣，分明见得那男子眼中隐有惊恐之情，不由一愣，回头望那男子。那厢苏仁催促道：&ldo;老爷，过桥了。&rdo;苏公抓过扁担，挑起粪桶，正欲行路，忽回身问老农李绪，道：&ldo;李八公，可识得那男子?&rdo;李绪回头张望，望着那男子背影，摇头道：&ldo;不曾见过。&rdo;又把眼看苏公，疑惑道：&ldo;莫非大人认识此人?&rdo;苏公摇摇头，道：&ldo;我若识得他，又何必问你李八公。&rdo;苏仁挑着竹筐，又催促道：&ldo;老爷既不识得，休要多问，快且过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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