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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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第1页）

苏公迟疑道：&ldo;你等可曾觉得此人有何蹊跷。&rdo;苏仁、李绪一愣，苏仁喃喃道：&ldo;有何蹊跷?&rdo;李绪思忖道：&ldo;苏大人说的是，适才经过时，老夫觉得这厮有些怪异。&rdo;苏仁一愣，问道：&ldo;甚么怪异?&rdo;李绪思忖道：&ldo;老夫闻得这厮身上有丝香气。&rdo;苏仁扑哧一笑，道：&ldo;有香气有甚怪异?&rdo;李绪道：&ldo;我却未见过哪个庄稼汉子涂脂抹粉，他身上有香气，岂非怪异?&rdo;苏仁笑道：&ldo;李八公可知，有的人天生身上便散发异香。&rdo;李绪奇道：&ldo;有这等事情?&rdo;不由把眼来望苏公，以求证实。

苏公微微点头，道：&ldo;适才苏某亦闻得这厮身上有香气，不过非是天生异香，确如李八公所言，这厮是涂抹的香粉。&rdo;苏仁一愣，急忙辩驳道：&ldo;即便如老爷所言，他涂抹香粉与我等何干?&rdo;苏公问道：&ldo;你可留心此人衣裳鞋履?&rdo;苏仁又一愣，吱唔道：&ldo;似是着一件黑袍。&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此人衣袍确是黑色，却是锦丝袍，丝料乃是锦丝中上等，做工亦为精致，非寻常农家布衣可穿得。此人脚着一双云头靴，非我等穿着草葛，那靴子制作较为精良，想必要三四百钱一双，亦非农家人可穿。&rdo;苏仁疑惑道：&ldo;或是他拾得，或是他富家亲戚送得，此些难以说明甚么。&rdo;

苏公淡然一笑，道：&ldo;你可曾看清此人面目?&rdo;苏仁一愣，适才只是瞟了那人一眼，是个男子，约莫三十左右，面无胡须，左眉心似有一颗黑痣，若要细细描叙，似难说得明了。苏公淡然一笑，道：&ldo;此人面容白净，肌肤细腻，那握扁担的右手指甲甚长。&rdo;苏仁顿时语塞，农家人怎会留有长指甲?苏公又问道：&ldo;你可曾留心那竹扁担?&rdo;苏仁又一愣。苏公思忖道：&ldo;那厮扁担两端甚弯，此担物什甚为沉重。你可见得他挑了甚物?&rdo;苏仁忙道：&ldo;我看得清楚，乃是青菜。&rdo;苏公心中思忖：观其形，断然非是青菜，其中另有重物。又笑问道：&ldo;那青菜有何异常?&rdo;苏仁又一愣，暗自思忖：他青菜有何异常关我甚事?

李绪忽开口道：&ldo;老夫望了一眼，那筐中乃是新鲜青菜。&rdo;苏公点点头，道：&ldo;李八公可细看那青菜?&rdo;李绪迷惑道：&ldo;不知苏大人所指甚么?&rdo;苏公道：&ldo;那竹筐之中确是新鲜青菜，端是刚采扯出来，只是青菜有大有小，新叶黄叶混杂，岂非蹊跷?&rdo;李绪猛然醒悟，道：&ldo;若是我等采菜，必留下小的，待其长大，然后采摘。若要挑到菜市去，必定好生修整，剔去黄叶，求个好看相。这人端的懒惰。&rdo;苏仁紧锁眉头，思忖道：&ldo;老爷之意，这厮是个偷菜者?&rdo;李绪闻听，恍然大悟，气愤道：&ldo;上月我家菜园便失了菜，不定便是这厮偷了。三德，你且尾随前去看个究竟。&rdo;李三德遂撂下担子，追将去了。

苏公问李绪道：&ldo;若是你偷得青菜，将何往?&rdo;李绪不假思索道：&ldo;自是挑往城中菜市快快卖掉。&rdo;苏公点头道：&ldo;我等皆是往城中去，他却反向而行，却是为何?&rdo;苏仁思忖道：&ldo;莫不是那家主人发觉菜失，已赶往城中菜市，这贼恐被逮个正着，故暂且回家躲避?&rdo;苏公笑道：&ldo;菜市中多人卖同一青菜，你怎可言我偷了你的青菜?&rdo;苏仁点点头，道：&ldo;或是这厮与他人早有商定，这厮偷了菜便送与此人。&rdo;李绪笑道：&ldo;都是农家人，自家青菜兀自吃不尽，谁要他这青菜?&rdo;

苏公拈须思忖道：&ldo;苏仁所言有理。寻常农家自是不会买这青菜，可有一处却需要。&rdo;苏仁醒悟道：&ldo;大人所说莫不是临江书院?那临江书院有数百学子，自是每天需要大量青菜。&rdo;李绪摇摇头，道：&ldo;临江书院却只要孔家庄的菜蔬，并不买其他。&rdo;苏公点头道：&ldo;临江书院的粪水亦只与孔家庄人。&rdo;苏仁疑惑道：&ldo;或许这厮便是孔家庄人，自外庄偷了青菜，只道是自家所种，临江书院又怎生知晓?&rdo;李绪连连点头，笑道：&ldo;苏爷说的是。&rdo;

不多时，李三德一路小跑回来，李绪急忙询问情形，李三德道：&ldo;那厮在前方岔路口依右往孔家庄去了，想必是孔家庄人。&rdo;苏仁笑道：&ldo;果然如此。&rdo;苏公不免叹息：&ldo;人性懒惰竟至如此，连农家青菜亦偷。休言世风日下，连盗风亦日下了。&rdo;李绪颇有同感道：&ldo;往日盗贼大约分两种，一种只偷金银首饰等值钱物什，又一种则偷鸡摸狗，顺手牵羊拿些物什，但从不偷取青菜、禾苗。今日之贼，甚是可恶，竟连青菜、禾苗、树木亦不放过。&rdo;苏公闻听，忽然想起前些时日园圃之中少了几株桃树，当时只道是被苏仁移栽他处，未加留心，今细想来，莫不是被人盗走不成?不由想起湖州严微，虽是盗贼，却满身侠气，心存善念。

苏公、李绪四人挑担过了石桥，往黄州城而去。入了城门，李绪父子分道往菜市，苏公主仆则往黄州府衙而去。原来苏轼全家开荒植垦，少有肥料，黄州知府徐君猷甚是关注，便应允将府衙粪水与苏公，此举令艰难困苦中的苏轼倍加感激。自古至今，农作物的肥料基本来自人畜等粪便，故而粪便有其重大价值，在自家粪水不足情况下便要外出拾粪。俗话&ldo;肥水不流外人田&rdo;最初意思说的就是粪便，古代县城或城市，人口相对集中，粪便亦多，于是就出现&ldo;出粪人&rdo;之说，&ldo;出粪人&rdo;划分各自范围，控制一定区域，谋取粪利，外人是不能前去挑粪的，到了粪便紧俏时节，粪价亦高，地域粪利争斗也再所难免，其中又有粪头、粪霸等恶势力出现。随着现代科技发展，化肥的普及，农民外出拾粪为肥的情形已几乎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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