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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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第1页）

言语间，但见得守门家人引一个农夫急急而来，那农夫抱着一个男孩，约莫五六岁模样，其后跟着一名农妇。那农夫满头大汗，甚是焦急，那农妇满面愁云，哭哭啼啼。那农夫远远望见柳万尚，奔将过来，双手托着孩子，急急唤道：&ldo;柳先生，救救我家东儿吧。&rdo;那农妇跟上前来，将手中一个布囊塞入柳万尚手中，呜咽道：&ldo;柳先生，此是五百文，且收下吧。&rdo;那柳万尚稍作迟疑，将农妇钱囊推回。那农夫农妇见得，望着柳万尚，惊恐万分。那农妇急又奉上钱囊，哭泣道：&ldo;柳先生，且行行好，但若少了，日后必定还上。&rdo;柳万尚神是尴尬，急忙道：&ldo;休道甚么诊钱，且先救人要紧。&rdo;那农夫农妇闻听，惊诧不已，复又转喜。

苏公见状，心中疑惑，心中思忖：昨日到得万善堂，见柳万尚为人把脉开方，竟收得一两银子诊金!今日这般推搡，分明是碍于我等情面，方才假仁假义，以免有趁火打劫之嫌。若天下郎中皆如柳万尚一般，眼中只有铜钱，何其可怕?

吴幽人早令家人搬过椅子，柳万尚坐下身来，取过孩子手腕，细细把脉。那农夫自言姓易，名业，小子唤作易东，今早吃过早饭，在外面玩耍，不知为何，回得屋来便叫嚷肚子痛，而后多番呕吐，不多时亦发严重了。苏公立于一旁，察看那孩子脸色苍白，双眼闭合，唧唧哼哼，其声甚微，似是中毒之症。柳万尚把完脉，复又看孩子眼瞳、嘴唇、舌苔，只道：&ldo;此乃毒性发作之状。&rdo;农夫农妇惊诧不已。柳万尚问道：&ldo;你孩儿今早吃过甚么?&rdo;那易业茫然道：&ldo;不曾见得他吃甚么。&rdo;那易妻回想多时，亦摇头以示不知。柳万尚思忖道：&ldo;你等且与我回万善堂，服用些解毒药，或有好转。&rdo;那易氏夫妇唯喏。

苏公忽问道：&ldo;今早你家吃的甚菜?&rdo;那易业望着苏公，道：&ldo;今早小人卖鱼余下三四尾鲤鱼，便一并煮了。&rdo;苏公问道：&ldo;小子吃得多否?&rdo;那易业道：&ldo;小人家东儿素好吃鱼，今早吃得甚多。&rdo;苏公点头，又问道：&ldo;你家可有人生病熬药?&rdo;易业道：&ldo;小人一家六口，并无人生病。&rdo;苏公又问左右邻里可有人熬药服药，那易业思忖片刻，摇摇头道：&ldo;前后只三户人家，不曾见得谁生病服药。&rdo;苏公似有所思，遂令人去取来二两麻油来。吴幽人喃喃道：&ldo;取麻油做甚?&rdo;不多时，家人取来麻油。苏公只道：&ldo;速将麻油与小子灌下。&rdo;易业迷惑，把眼望柳万尚。柳万尚皱眉思忖，问道：&ldo;敢问苏大人，服此麻油做甚?&rdo;苏公道：&ldo;小子分明是食物中毒，服此麻油可以解救。&rdo;那易业闻听，急忙端过碗来，小心将麻油灌下易东口中，好一番周折，方才灌尽。

稍等些时刻，那易东猛然咳嗽几声，呼吸之声粗重，竟可睁开眼来，较来时稍有好转。易氏夫妇见得，欣喜不已，急忙拜谢。苏公思忖道：&ldo;不知小子中毒深浅，还得烦劳柳先生细加察看，施用些解毒药物，慢慢调理，方可痊愈。&rdo;柳万尚唯喏，道：&ldo;柳某此刻便回万善堂为其施药。&rdo;而后与其兄弟柳万有拜别徐君猷。易业夫妇再次拜谢苏公等，抱着小孩，匆匆去了。

徐君猷、马踏月、吴幽人惊叹不已，询问苏公麻油解毒之事。苏公道：&ldo;世间万物，可食者甚多，或阳或阴，或反或畏，相生相克。故而食物、药材配伍多禁忌，譬如食用新金针菜、野毒蕈，又如甲鱼与苋菜同食、蜂蜜与生葱同食，轻则中毒，重则死亡;又如食茶煮青蛙、食抬头望月鳝，食则必死，无药可救。&rdo;徐君猷惊恐道：&ldo;如此禁忌，日后须小心谨慎些个。&rdo;吴幽人问道：&ldo;不知这小子错食甚么?几将送了小命。&rdo;马踏月思忖道：&ldo;适才苏大人问及，其父言吃得鲤鱼，莫非那鲤鱼怪异，身含剧毒，与那河豚鱼一般?&rdo;徐君猷连连摇头，道：&ldo;他一家六口同食得，为何只一人中毒?&rdo;

苏公手拈胡须，笑道：&ldo;食鲤鱼怎的中毒?只是有一物不可与鲤鱼同食，食则中毒。&rdo;众人皆问何物。苏公道：&ldo;乃是甘草。&rdo;徐君猷奇道：&ldo;怎的是甘草?我闻甘草为众药之王，《神农本草经》列为药之上乘，可解千毒，故称之为灵草，怎的会毒人?&rdo;

苏公淡然笑道：&ldo;甘草者，性平，味甘，有解毒、祛痰、止痛、解痉之功效。甘草入药，能泻火解毒、润肺祛痰止咳，可治咽喉肿痛、药物食物中毒，咳嗽哮喘等症;炙后入药，能益气补中、缓急止痛、缓和药性，可治心气不足、心悸怔忡、脾胃虚弱、气血不足、倦怠无力，以及腹中痉挛急疼痛等症。甘草药性缓和，可升、可降，可与补药、泻药、寒药、温药、凉药等诸药配伍而用，调和百药，故经方少有不用者。因而称之为灵草，又称国老。但凡药材，有益必有害。甘草若与鲤鱼同食，则成毒药也。若如此，可食用麻油二两解救。&rdo;

徐君猷似有所悟，道：&ldo;你道那小子吃了甘草?你又怎知那小子吃了甘草?&rdo;苏公幽然道：&ldo;或是如此。&rdo;吴幽人奇道：&ldo;或是如此?言下之意，或非如此?&rdo;苏公点头，叹道：&ldo;适才苏某问那易业：家中可有人生病煎药。他道并无人生病。苏某亦甚疑惑，只是那小子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容不得多想，故而斗胆一试。&rdo;徐君猷惊诧道：&ldo;我道苏大人把握十足，怎的行此凶险?若反害了小子性命，又当如何是好?&rdo;苏公叹道：&ldo;苏某只有救人念想，哪里思量其中利害?&rdo;吴幽人惊叹道：&ldo;不想苏大人医道竟胜过那柳郎中，端的令人钦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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