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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谢艾率军凯旋，张重华设宴庆功，遂封谢艾为左长史、卫将军、酒泉太守，食邑五千户，赏帛八千匹。一面厚赏将士，一面遣使去江东报功。褚太后遂与大臣商议，遣侍御史俞归持节去凉州，授张重华为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

张重华原想受封凉王，闻诏失望，大不悦道：&ldo;臣家世为大晋忠臣，今曾不如鲜卑，何也？朝廷封慕容皝为燕王，而臣才为大将军，何以褒劝忠贤乎？&rdo;拂袖入内，不肯受诏。俞归乃正色道：&ldo;公今失言矣！昔夏商周治理天下，封爵之贵者莫若上公；到了周朝衰败时，吴、楚二国才僭号称王，而诸侯也不之非，盖以蛮夷蓄之也；假使齐、鲁二国也称王，诸侯岂不四面攻之乎？汉高祖封韩、彭为王，寻皆诛灭，盖权时之宜，非厚待之也。圣上以公忠贤，故而爵以上公，任以方伯，宠荣极矣，岂鲜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功有大小，赏有重轻。今公始继世而封为王，若率河右之众，东平胡、羯，修复陵庙，迎接天子返洛阳，将何以加之乎？&rdo;张重华因此无言，拜受爵封，不在话下。

却说石虎屡闻凉州败报，乃大叹道：&ldo;孤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rdo;遂罢凉州之谋。沙门吴进进言道：&ldo;胡运将衰，晋当复兴，陛下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rdo;石虎于是调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辆，运土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邺北，长宽各数十里。石璞、赵揽等皆谏道：&ldo;陛下前作台观四十余所，修洛阳、长安二宫，作者四十余万，百姓凋弊。今又建此无益苑墙，大劳有限之民力，诚恐祸起萧墙之内，徒作万里之城也。&rdo;石虎道：&ldo;但得苑墙朝成，我夕死无恨矣！&rdo;催促赶造，燃烛夜作。时遇暴风大雨，死者数万。

石虎好猎，及至晚年，身体肥重，不能跨马，遂造猎车千乘，每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罝高一丈七；又造兽车四千乘，车中满载凶禽猛兽；从灵昌津以南到荥阳，向东直到阳都，数千里皆划为猎场，刻期校猎。特遣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敢侵犯者，则处以死罪。御史趁机索取民间美女，求之不得，则诬以犯兽之罪处死。又征调民女三万余人，分为三等，分别配入皇宫、东宫及诸公府中。太子、诸公又私令采选近万人。郡县务求美色，大多强夺人妻，戕害人夫，由是荆、楚、扬、徐之民流叛略尽。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切谏道：&ldo;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今天下未定，而陛下淫乐如此，犯先圣之模范，恐非国家之久计也！&rdo;石虎大怒，即叱龙腾军将逯明拉出殿外打死。又立私论朝政之法，听任吏告其君，奴告其主。由是公卿以下，朝觐以目相顾，不敢过从交谈。

再说石虎宠爱秦公石韬，既杀石邃，欲立石韬，因石宣年长，故立石宣为太子，而以石韬为太尉，使与太子隔日省可尚书奏事，专决刑赏。司徒申钟乃谏道：&ldo;赏刑者，人君之大柄，不可以假人。所以防微杜渐，消逆乱于未然也。太子职在视善，不当豫政；庶人邃因豫政致败，覆车未远也。且二政分权，鲜不阶祸。爱之不以道，适所以害之也。&rdo;石虎不听。

赵建武十三年九月，石虎命太子出京，祈福于山川。石宣遂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出自金明门。石虎率后宫嫔妃登陵霄观，望见太子仪容之盛，掀髯道：&ldo;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享乐耳。&rdo;石宣沿路游猎，每到一处，则列人为长围，四面各百里，驱禽兽，至暮皆集其所，使文武跪立，重行围守，炬火如昼，命劲骑百余驰射其中，石宣与姬妾乘辇临观，兽尽乃止。若有禽兽逃逸，当围守者，有爵则夺其马，步驱一日，无爵则鞭之一百。士卒饥冻而死者万余人，所过并、秦、雍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孑遗。

石宣既还，石虎又命石韬继出，形制规格路线，一如石宣。石宣见石韬与他匹敌，心甚嫉之。石宣曾忤旨，石虎怒道：&ldo;悔不立韬也！&rdo;石韬由是越骄，自恃父宠，在太尉府中私建&ldo;宣光殿&rdo;，梁长九丈。石宣大怒，斥他逾制，斩匠、截梁而去。石韬也怒，反将栋梁增至十丈。石宣越怒，即召心腹杨柸、牟成、赵生谋道：&ldo;石韬凶竖，自恃父宠，乃敢傲愎如此也！汝等若能杀之，我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如何？&rdo;三人皆应声道：&ldo;愿效死命！&rdo;于是每日监察石韬行踪，以伺其隙。

渐渐已是来年八月初二，正是秋社节日，石韬率太尉府大小官属出城，携社糕、社肉、社酒祭祀土地，欢庆收获。直到日已西斜，乌鸦归巢，方才尽兴回城。忽见邺城上空，有黄黑之云出现，大如数亩，稍后，一分为三，状若匹布，由东南展至西方，随日西下，忽又分作七道，相去数十丈，间有白云如鱼鳞，久之不散。众人皆惊异。石韬略识天文，与左右道：&ldo;天变不小，恐有刺客起自京师，尚不知由何人当此灾哩。&rdo;当夜，与群僚会宴于东明观。酒至半酣，石韬忽生感慨，愀然叹道：&ldo;人生无常，别易会难，诸君畅饮，各宜使醉！&rdo;言未毕，涕泪横流，不能自已。众皆骇异，不知何故。饮至深夜，曲终人散。石韬大醉，就宿于佛精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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