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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1页）

桓温遂即由广陵带甲入京，求见褚太后。时褚太后正在佛堂烧香，忽有内侍启奏：&ldo;桓大司马有急奏。&rdo;褚太后即出佛堂，与桓温隔帘相见道：&ldo;大司马既有奏疏，当去禀奏陛下。&rdo;桓温道：&ldo;正因事关陛下，故来禀奏太后。&rdo;便将废帝令草呈上，其书草略曰：

王室艰难，穆、哀短祚，国嗣不育，储宫靡立。琅琊王奕亲则母弟，故以入纂大位。不图德之不建，乃至于斯。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莫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籓。诬罔祖宗，倾移皇基，是而可忍，孰不可怀！今废奕为东海王，以王还第，供卫之仪，皆如汉朝昌邑故事。但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社稷大计，义不获已。临纸悲塞，如何可言。

太后阅罢大惊，疑问道：&ldo;陛下既有痿疾，何其美人田氏、孟氏生有三男？&rdo;桓温道：&ldo;朝野皆传：三男乃陛下所幸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所生，若无此情，如何三人参侍内寝，不出宫门？&rdo;太后遂道：&ldo;哀家本也疑之！果真如是，即当废之，然则何人可主宗庙？&rdo;桓温道：&ldo;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体自中宗，明德劭令，英秀玄虚，神栖事外。以具瞻允塞，故阿衡三世。道化宣流，人望攸归，为日已久。宜从天人之心，以统皇极。&rdo;太后道：&ldo;大司马主张可也。&rdo;便在废帝令草上盖了太后印玺，交与桓温。

桓温大喜，即于太和六年十一月己酉，大集百官于朝堂，宣太后懿旨，废司马奕为东海王，以司马昱统承皇极。百官皆震栗失色，谁敢不从？桓温遂率百官入太极前殿，使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了皇帝玺绶，除去司马奕冠冕龙服。司马奕头戴白帽，身着单衣，步下西堂，便乘牛车出神虎门，涕泪横流。群臣拜辞，莫不嘘唏哽咽。即由侍御史、殿中监率兵百人将废帝送入东海王第。桓温随率百官具备乘舆法驾，去会稽王邸迎接司马昱。司马昱单衣入朝，就于朝堂戴冠冕，穿龙袍，拜受玺绶，即了皇帝位，是为简文帝。改元咸安。

桓温又奏道：&ldo;废放之人，当屏之以远，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王故事，筑第吴郡。&rdo;于是再废司马奕为海西县公，并杀田、孟二美人及其所生三子，将司马奕迁往吴县西柴里居住，敕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遣御史顾允监察。司马奕自知天命不可回，更怕再遭横祸，于是杜塞聪明，终日酣饮，妻妾有孕，也不敢生育，屈辱求生而已。

时桓温既行废立大事，威势翕赫，朝野莫不畏惧。一日，桓温正入朝，遥见侍中谢安倒身便拜，桓温怪道：&ldo;安石，卿何事乃尔？&rdo;谢安道：&ldo;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也。&rdo;原来谢安早在桓温伐燕前，因其弟谢万病卒，遂以奔丧为名，投笺求归，此后再未赴桓温军中。朝廷因此授谢安为吴兴太守，后又拜为吏部尚书，因此在朝。十一月己未，桓温上表求归姑孰。诏进桓温为丞相，大司马如故，留京辅政。桓温固辞，遂留郗超在朝为中书侍郎，自率甲士还镇姑孰。王公百官皆出新亭相送。

司马昱虽处尊位，拱默守道而已，且常惧被废。十二月辛卯，忽有荧惑星逆行入太微星垣，司马昱以为不祥，急召郗超问道：&ldo;命之修短，本所不计，大司马当不再有近日之事了吧？&rdo;郗超道：&ldo;大司马正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只可一为，何至再作？臣以全族百口相保，陛下勿忧。&rdo;司马昱仍觉不安，忧愁度日。次年七月甲寅，司马昱忽生疾病，医治不痊，急召桓温入辅，一日一夜连发四诏。桓温固辞不至。己未，遂立司马曜为皇太子。司马曜，字昌明，时年仅有十岁。――原来，司马昱先为会稽王时，娶王述堂妹为妃，生司马道生及司马俞生。司马道生粗鲁急躁，品行不端，母子因此全被幽废而死。姬妾又生三子，又皆夭折。此后，诸姬绝孕将近十年，司马昱因此年过四十尚无子嗣，遂召术士扈谦入视诸姬妾。扈谦道：&ldo;此皆非可生子者也。&rdo;又使察视诸婢媵。当时有个婢媵李陵容，正在织坊中，长得又高又黑，宫人皆称她为&ldo;昆仑婢&rdo;，扈谦见而惊道：&ldo;此正其人也！必生贵男。&rdo;司马昱于是召她侍寝。&ldo;昆仑婢&rdo;梦日入怀，遂生司马昌明；梦月入怀，又生司马道子。

司马昱疾笃，命草遗诏：

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

又道：

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

诏尚未发，侍中王坦之入内见之，即将诏书撕碎。司马昱道：&ldo;天下，本无意中得来，爱卿何必阻止？&rdo;王坦之道：&ldo;天下，乃宣帝、元帝之天下，陛下何得私相传授？&rdo;即改其诏曰：

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

当日，司马昱崩逝，享年五十二岁。谢安、王彪之、王坦之即集百官于朝堂，倡言道：&ldo;今帝已崩，国家不可一日无主，宜即立皇太子登基，诸公计议如何？&rdo;群臣疑惧，不敢立嗣，皆道：&ldo;此等大事，我等怎敢定议，当须面咨大司马处分。&rdo;王彪之正色道：&ldo;父死子继，兄终弟即，此常理也。今天子已崩，太子即位，大司马何容有异？若先面咨，必反为所责。&rdo;朝议乃定，即奉太子司马曜即皇帝位，是为孝武帝，大赦天下。谥司马昱为&ldo;简文&rdo;帝，追尊故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母李陵容为淑妃。十月丁卯，葬简文帝于高平陵。褚太后因司马曜年幼，又得居丧，欲令桓温依周公故事，居摄朝政。王彪之又道：&ldo;此乃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臣等未敢奉令，谨具封还！&rdo;太后乃止。越年正月己丑朔，大赦，改元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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