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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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但听那青年汉子问道：&ldo;请问大哥，兄弟来到武汉，可有什么人物应当拜见?&rdo;

胡子汉子说了几个当地的武师镖头、成名豪杰，最后说道：&ldo;然而不瞒老弟，人都说武汉有一武一文两大奇人，不可不见。那一武，自然便是咱们成帮主了。成帮主年纪轻轻，但武功高强，英雄豪迈，豁达大度，江湖中人听见他的名头，无不竖起大拇指，称一声&lso;好英雄，真豪杰&rso;!&rdo;青年汉子道：&ldo;帮主英雄过人，自然称得上是奇人了。那么另一位呢?&rdo;

胡子汉子道：&ldo;另一位是个文人。他是个从朝廷贬下来的大官，姓谢名迁，听说乃是当朝状元，因跟朝中公公们过不去，才被贬来了这儿做个小小的县官。这人满肚子的文章，我们粗人是不懂的。但本地人都说，读书人若不识得谢状元，那可真是白活了。&rdo;

楚瀚听他吹嘘自己帮主有多么了不得，不禁有些好笑，但听他提起谢迁，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当即留上了心。他继续倾听那伙人的谈话，却听那胡子汉子又说了不少谢迁不畏权贵、秉公办案的事迹，言下甚是钦服，其他汉子也齐声称赞谢公是个难得的清官好官。楚瀚不料一群帮派中的粗豪汉子，竟也对谢迁这一介文人如此尊敬，想来这谢迁确是个十分特出的人物。

之后这伙人又谈了些帮中事务，楚瀚听出青帮是个包办河运的帮会，总坛便设在武汉。青帮成帮主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帮主大位，武功了得，才智过人，统领属下数万帮众，无人不服，将帮务整顿得蒸蒸日上。楚瀚心想：&ldo;听来这成帮主似乎也确实有些本领，不只是这些人自吹自擂而已。&rdo;

次日，楚瀚打探到了谢迁府邸所在。当晚过了子夜，他悄悄潜入谢府，暗中观察。县官职位不高，谢迁又是受贬而来，住处不过是间一厅两进的屋子，年久失修，十分破败。楚瀚在屋中绕了一圈，来到书房之外，见到一个容貌俊伟的青年正与一个道士下棋。楚瀚心想：&ldo;这青年想必就是谢迁了。原来他年纪还这么轻。&rdo;

但见谢迁神情淡定，和那道士默然对奕，有时思考良久，才下一子。一个仆人候在门外，不断搓手踱步，唉声叹气，似乎极为焦虑，又不敢放肆打扰。

过了许久，那仆人终于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敲了敲门，低声禀道：&ldo;启禀大人，万老爷的人在外面等了很久啦。&rdo;

谢迁皱起眉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ldo;我不是要你赶他走吗?去，去!莫再来扰我下棋。&rdo;仆人道：&ldo;是，是。但是万老爷差他送来的那许多事物……&rdo;

谢迁打断他的话头，提高声音说道：&ldo;通通送了回去!一件也别给我留下!&rdo;仆人听他语气决绝，这才愁眉苦脸地去了。

道士抬眼问道：&ldo;可是那自称与万家有远亲的万宗山?&rdo;谢迁道：&ldo;可不是!此人无赖，因着姓万，便自称与京城万娘娘攀上了关系，在县里作威作福。他儿子打伤了人，我判他入狱，万老儿不依，一定要我放人。第一回老儿带了一群打手来围住衙门，给我一顿话骂得抱头鼠窜而去。第二回带了京城来的一个什么京官，向我软逼硬求，百般劝喻，我几句话也将那人说得面红耳赤，讪讪地回去了。这次差人送来重礼，想是打算贿赂我来了。&rdo;

那道士听了，哈哈大笑，说道：&ldo;谢公侃侃善言，天下闻名，谁能不被谢公说倒?这帮小人逼之以武，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rdo;

谢迁也笑了，说道：&ldo;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我谢迁读圣贤书，以君子自许，还能怕了这群宵小不成?&rdo;

道士神色却有些忧虑，说道：&ldo;谢公需听贫道一言。所谓君子不与小人争，这姓万的若在京城中真有靠山，事情可不易善了。谢公今日已受谗谪居，不好再生事端。&rdo;

谢迁轻叹一声，说道：&ldo;谪居便谪居，我早已死了这条心，不期望有回去庙堂的一日。我如今只能尽心作好我本分中事。若连县官都干不好，就算回去京城，又能如何?还不是得终日见那些小人的嘴脸，与那群小人虚与委蛇?&rdo;道士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两人继续下棋，直至夜深。

此后数日，楚瀚每夜都来观察偷听谢迁的言行举止，心中对这人愈来愈敬佩。谢迁不但善于辩说，所说皆能服人，而且他在别人见不到之时，亦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楚瀚一生中接触过的人，不是乞丐小偷，就是宦官宫女，哪里见过如此有胆识、有风骨的读书人?不禁好生钦慕，暗想：&ldo;这人有德有才，皇帝不用他，却任用万贵妃那几个草包兄弟，岂不是大大地浪费了人才?&rdo;心中也不禁担忧，这么一个硬骨头的君子，梁芳顾忌他并非过虑，要自己&ldo;解决&rdo;他也不是空话一句。要不就是派人来毒杀，要不就是构陷诬指，将他打入厂狱，关上几年，让他瘐死狱中。楚瀚暗暗寻思：&ldo;我却该如何，才能保住此人?&rdo;

第十六章义保谪臣

他又观察了数日，得知常来与谢迁下棋的道人法号无生，面目看来颇有点眼熟。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无生道人原来却是自己的旧识，东厂囚犯李东阳!他原是进士出身，后来被人无端栽了个贪赃的罪名，落入厂狱成为囚犯，一关便是五六年，生不如死，家人几乎散尽家财，也未能救出他来。楚瀚当时和何美、王吉合伙干&ldo;赎尸&rdo;的勾当，这人便是他们第一个选中以假死脱身的囚犯。听说他离开厂狱之后，便携家带眷悄然离京而去，不料却来到了武汉，出家做了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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