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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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老天开眼，辰时还大雨倾盆，到巳时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山风送爽，令人心旷神怡。先到的文人墨客站在镇海楼外的树阴下，身着白绸便服的杨应琚也在其中。无论杨应琚如何低调，他的巡抚身份仍令人肃然起敬，一群儒学遗老围着杨应琚，谈诗论词。

府学教授梁惠文恭敬道：&ldo;杨大人，今日盛会，由您圈题圈点。&rdo;

杨应琚谦恭道：&ldo;还是翁老吧。翁老乃大清开国以来，广东学界首位状元郎业师，高山仰止，我等岂能居前？&rdo;

花县儒学教谕屈达才道：&ldo;可惜翁老功德圆满，便急流勇退，告老隐居乡野做了田翁。&rdo;

粤秀书院一位儒师道：&ldo;不是田翁，是酒翁。翁老无酒，便过不成日子。&rdo;

杨应琚掏出怀表看：&ldo;翁老怎么没来？翁老若不来，粤秀诗会了无生气。&rdo;

梁惠文道：&ldo;他恐怕来不了啦，债台高筑，哪有钱雇轿子？&rdo;

粤秀书院教授何雅安道：&ldo;卑职上回去看他，他把长衫都当了。捉襟见肘，何颜见人？&rdo;

这时，一身崭新绸服、满面春风的翁皓从曲径现身，笑骂道：&ldo;何人说老朽债台高筑？何人说老朽没钱雇轿？何人说老朽赤膊露脐，无颜见人？&rdo;翁皓向杨应琚作揖：&ldo;佩之贤弟，你堂堂中丞，该让污言秽语者脱去裤子，打三百大板。&rdo;

众人欢声大笑，站远处闲谈的诗友围过来凑热闹。

杨应琚打量翁皓，愉悦道：&ldo;翁老今天气色不错，谈笑风生。&rdo;

翁皓得意地捋须说道：&ldo;老朽上旬，不！老朽三个月前就偿清了债务。有道是：无债一身轻，乘轿如驭风，愁颜弃我去，幸逢一善翁。&rdo;

&ldo;你也遇善翁啦？不知翁老与何人结下善缘？&rdo;杨应琚问道。

&ldo;此人不留名，老朽不知也。&rdo;翁皓在路上还在骂翁七愚不可及，收下银票，连善翁的尊姓台甫、家住何处都不打听。

杨应琚在心里思忖，联想起捐助花县儒学的那个隐名善翁，沉吟道：&ldo;莫不是潘善翁吧？&rdo;

翁皓吃惊道：&ldo;佩之你已知？老夫知其姓潘，未知其台甫也。&rdo;

杨应琚惊喜不已：&ldo;真是潘善翁？&rdo;

翁皓想起翁七关照的话，善翁不肯留名，主子还是顺从他的意思帮他隐姓埋名为佳。翁皓急急地改口道：&ldo;不，不，老朽梦呓胡言，一概不知，不知善翁尊姓大名，知乎哉，未知也。&rdo;

杨应琚笑道：&ldo;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依驽钝之见，翁老早已知，而潘振承不让知，故而翁老心知而口不知也。&rdo;

原来善翁叫潘振承？！翁皓惊诧不已：&ldo;潘振承？老朽惊闻之，今已知也！杨老弟为老朽弥解求知之渴、不知之惑，老朽心知口知方知知之之乐也。&rdo;

众人大笑。杨应琚指着镇海楼：&ldo;翁老请。&rdo;翁皓当仁不让，在杨应琚等诗友的簇拥下，进了镇海楼。

微服私访

杨应琚一身布衣装束，淡青色绸褂，宽大的灯笼黑筒裤，脚穿千层底布鞋，手里拿一把折扇摇晃，在中国街来回晃悠着。潘记散货档铺门紧闭，浅黄色的幌子悬在檐口寂寞地飘动。没人认出他是抚台大人，严济舟远远看到他站茶铺屋檐下发愣，进退两难，好像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ldo;杨抚台！&rdo;严济舟快步上前，恭敬地喊道。

&ldo;严济官。&rdo;杨应琚客气地点点头，&ldo;本抚今天比较悠闲，出来随便走走。&rdo;

严济舟一肚子的疑窦。他曾多次请恭请杨抚台视察十三行，杨应琚以公务繁忙婉拒，今天却有如此雅兴？严济舟试探道：&ldo;杨大人垂幸十三行，末商和十三行全体同仁三生有幸。&rdo;

杨应琚愣了一下，&ldo;你话中有话，什么三生有幸，是不是认为本抚上儒学多了，来你们十三行少了？&rdo;

严济舟在心想：&ldo;来十三行少了？你可是一次都没来，请都请不来。&rdo;严济舟微笑着顺着杨应琚的话茬说：&ldo;末商岂敢妄议杨大人，自古学尊商贱，学子是国家的栋梁，社稷之福祉。多关心他们，天经地义。&rdo;

杨应琚轻轻地摇晃折扇，&ldo;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商事虽是末业，却是助学之资源。若不是增派十三行捐输，本抚扩大廪生名额的计划，那可就得落空啰。&rdo;

&ldo;杨大人来，又要派捐？&rdo;

&ldo;看你紧张的，今日本抚杂事少，来十三行看看。&rdo;

&ldo;杨大人，是先进会所用茶，还是到夷馆区走走？&rdo;

&ldo;看看夷馆吧，我连夷馆是啥样都不知道。唔，本抚一不进夷馆，二不见夷商。&rdo;

&ldo;末商明白，堂堂的天朝巡抚大人，岂可迂尊降贵进夷馆、见夷商。&rdo;

在货栈清货的潘振承听到杨应琚微服私访十三行的讯息，急忙跑到中国街，见严济舟父子陪着杨抚台朝夷馆走去。

&ldo;这座青砖斑驳的夷馆叫红毛馆，在雍正年间，红毛国还是西夷中的老大，如今的老大是英吉利，多的年头，洋船有一半都是英夷的。&rdo;严济舟指着另一幢高大华丽的西洋建筑：&ldo;这就是英夷商馆，长年被英吉利东印度公班租赁。除公班外，各国还有散商，今年夷商来得多，有少数西夷散商在外面租屋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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