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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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杨应琚停下脚步，担忧道：&ldo;华夷混杂，不会惹出事来吧？得看紧点。&rdo;

严济舟为难道：&ldo;本商定会督促行商恪守华夷之辨，就是散商不便管理。杨大人您看，朝廷和官府只规范行商的行为，对散商放任自流，中国散商与西夷散商该如何规管，无规矩可循。&rdo;

&ldo;这不行，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拟几道杠杠，本抚以抚署的名义订立新规。&rdo;

严济舟引着杨抚台从西往东走，不时停下来介绍夷馆夷商。

荷兰大班德比的漂亮女儿懒洋洋地坐在树阴下铁椅上。炎热天，她的衣着比较暴露，两条白嫩的大腿交叉架着，正在翻一本书。杨应琚不由地皱眉，转过脸去。严济舟心里认为不值得大惊小怪，仍顺着杨抚台的心思解释道：&ldo;西洋人不开化，不像我大清的女子有教养。以后杨大人若有兴趣去澳门巡视，比这放荡的鬼妹多得是。&rdo;

却说潘振承猜想严济舟走到最东边的花圃，会请杨抚台品尝西洋茶点。捐助花县儒学修缮风灾损坏的学舍，替学界泰斗翁皓偿清银债，潘振承猜想杨应琚对他有印象。从不来十三行打照面的杨应琚，微服访问十三行，也许正是来看望那位不留名的仁者善翁。

约好了与黄旗国商人唐纳上广义行洽谈生意，潘振承决定临时改地点，和陈寿年匆匆出了广义行客厅，碰到二弟振联上门来。

&ldo;来给几个妻妾买西洋镜，当然是到大哥手里买。&rdo;潘振联道。

&ldo;我现在没空。杨抚台来十三行微服私访，我想试探一下他私访的人是不是我。&rdo;

潘振承的猜想没错，杨应琚对这位隐名善翁抱有好奇与好感，但自恃清高的他又不便明说此行的目的，他问严济舟十三行有多少行商、多少散商。杨应琚装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ldo;听说十三行有个叫潘振承的散商，他人怎么样？&rdo;

严济舟心中赫然吃惊，故作平淡地答道：&ldo;散商太多，本商与他们接触得少，印象不深。杨大人，您认识他？&rdo;

杨应琚犹豫一瞬，吞吞吐吐道：&ldo;唔，不认识，随便走走，随便问问，随便看看。&rdo;

严济舟心中仍揣着疑窦，打算坐下来掏杨应琚的底，&ldo;杨大人，前面花圃有西洋茶点，有无兴趣品尝品尝？&rdo;

杨应琚微笑着欣然道：&ldo;好好好，本抚听从严济官安排。&rdo;

最东是黄旗国夷馆，走过夷馆门廊，严济舟瞠目结舌，最外围的一张圆形茶座坐着潘振承！

潘振承正面对严济舟，潘振承两侧分别坐着陈寿年与通事闻世平，另两人背着他们，黄头发的夷商好像是唐纳，另一个好像是潘振承的二弟。严济舟心中大为紧张，以为潘振承与杨抚台会互打招呼。

潘振承双眼炯亮看着杨应琚，但杨应琚的目光却未关注潘振承，目光被绮丽的异国园林吸引了。&ldo;好香啊！&rdo;杨应琚忍不住抽抽鼻子，目光在争奇斗艳的花丛停留片刻，然后顺着粗大光溜的槟榔树干往上看：&ldo;哦，这是什么树？上面还结了果子，不知能不能吃？&rdo;

跟后面的严知寅答道：&ldo;回杨大人话，这是槟榔树，槟榔是可以吃，但广州槟榔树结出的槟榔，不知怎回事，味道就不如南洋的槟榔好。&rdo;

&ldo;淮桔北枳。&rdo;杨应琚讲植物生长与气候水土的关系，&ldo;本抚在西宁做道员时，把渭水平原的丰产麦种移到青海播种，长出的麦苗就像祁连山上的草，稀拉拉的，几乎颗粒无收。&rdo;

趁这机会，严济舟暗中观察潘振承，潘振承黑黢黢的梭子眼充满期盼，似乎又含着犹豫。

杨应琚走进花圃，兴趣盎然欣赏西洋风格的茶座。茶座的老板和伙计都是华人，老板头戴烟囱状的西洋礼帽，伙计戴水手的船形帽。茶桌上的茶具是玻璃杯，桌面中央摆着一只茶色的玻璃花瓶，花瓶插着几束西洋花卉。共有四张西洋风格的铁桌，一桌是洋人，一桌是潘振承等人，还有两张桌子空着。

严济舟一只手放身后，朝站身后的严知寅暗示。严知寅急转到杨应琚身前，试图阻挡住杨抚台：&ldo;老爸，你和杨大人走累了，该回会所饮茶小憩。&rdo;

杨应琚偏过头去看茶座：&ldo;这茶座很别致，连茶具花瓶都是水晶制成的。&rdo;

严济舟不以为然道：&ldo;杨大人，那不是水晶，是玻璃。玻璃茶具哪比得上我们中土的瓷器，喝多了会搞坏肠胃。昨天他们还用中国瓷器茶具，没想到今天就换了。&rdo;

严知寅自作聪明道：&ldo;这里的酒是洋酒，洋酒难喝得很，没喝过的人喝了会翻胃呕吐。茶水嘛，茶叶虽是中土产的，沏出的茶却是西洋口味，不供热茶，只供凉茶，晚生听说西夷在他们国家饮茶，还在茶里放冰块。还有更稀奇的，在茶水里放酸不啦叽的柠檬片，味道怪怪的，比中药还难喝。&rdo;

严济舟瞪儿子一眼，意思是责备他说话不当。

杨应琚道：&ldo;大热天，还是喝凉茶好。本抚没喝过西洋茶，正想尝尝新鲜。瞧，那儿正好有空着的台子。&rdo;

严济舟道：&ldo;杨大人，恐怕不行。你没看到他们正在谈生意？十三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别人谈生意，不宜掺和。嗯，晚上是休息时间，就没这多规矩，你坐我坐大家都可坐。杨大人若有兴趣，本商今晚请您饮西洋茶，自带中国细瓷茶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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