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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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潘振承、范瑞农、米歇下楼去。唐英站窗口朝下张望，艾丽上了岸，米歇抱着夫人打转转，疯疯癫癫旁若无人亲嘴。唐英忍不住呵呵大笑，又见范瑞农和潘振承同自己的内人隔着三尺的距离说话。二位妇人又回到船上，关丁摇橹划桨，快蟹离岸送二妇人回家。

米歇带夫人从另一个楼梯回夷馆寝房。潘振承和范瑞农回到客厅陪唐英，许久不见米歇带夫人过来。唐英焦躁不安，潘振承道：&ldo;米夫人风尘仆仆，不洗浴更衣，怎好衣冠不整来见户部大人？&rdo;

约半个时辰，米歇牵着夫人的手进入客厅。艾丽身材高挑，身穿玫瑰红丝绸缝制的紧身上衣，袖口领口缀着波浪形金线花边，胸脯丰满，腰肢苗条，下身的绿裙赫然朝外撑起，如一片倒悬的硕大荷叶。艾丽容貌靓丽，肤若凝脂，头发金黄，眼睛像蓝宝石莹莹放光。米歇松开手，艾丽娉娉婷婷走到唐英跟前，送来一阵令人陶醉的奇香。她按照中国妇人的见面礼，手拿一条丝绢，软软地欠了欠身子，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微笑着向唐大人祝福。

米歇用汉话翻译道：&ldo;末夷贱内向户部大人请安。&rdo;

&ldo;免礼，免礼。米歇，按照你们西洋人的标准，你夫人算得上美人吧？&rdo;

米歇愣了一下，笑道：&ldo;户部大人好眼光，末夷的夫人确实是一位美丽的法兰西女郎，用你们中国话说，是法兰西的西施。&rdo;

&ldo;老夫认你夫人做义女，你不介意吧？&rdo;

&ldo;末夷和夫人非常荣幸。&rdo;米歇说着，用法语同夫人说话，艾丽高兴得一脸绯红。潘振承与范瑞农交换一下眼神，范瑞农隐隐不安，但他没办法阻止东翁。

唐英见米歇与艾丽非常高兴，笑道：&ldo;本关第二个要求，拜米夫人学西洋油彩画。米歇，你和你夫人不介意吧？&rdo;

米歇激动得发抖：&ldo;不介意，末夷的夫人感到非常荣幸。只是末夷夫人是一个画师的女儿，她在法兰西还不够画家的资格，而户部大人是中国著名画家，她不敢当，实在不敢当。&rdo;

&ldo;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夫是户部大人，她不敢当也得当。唔，米歇，还有一件事得跟你们透个底，本关打算把米夫人画到瓷器上，作为贡瓷献给中国的皇帝，你和夫人不会介意吧？&rdo;

米歇受宠若惊，眉飞色舞同夫人说话。艾丽激动得哇哇尖叫，欣喜若狂做了个舞蹈动作，转到唐英面前，她用法语同唐英说话，猛地亲吻一下唐英的额头。

&ldo;喔，使不得！&rdo;唐英惊慌失措站起身，忽地躲到潘振承身后：&ldo;潘振承，救救老夫！&rdo;

米歇夫妇哈哈大笑。米歇道：&ldo;尊敬的户部大人，请您不要介意。您收末夷的夫人做女儿，艾丽吻您的额头，是表示对父亲的敬意与爱戴。&rdo;

唐英一脸羞赧慢慢褪去，说道：&ldo;既然是这样，老夫不介意，不，干爹不介意。&rdo;唐英说着，看看艾丽，又看看潘振承与范瑞农，&ldo;你们两个回去歇着，老夫要看干女儿画画。&rdo;

米歇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前引路，唐英随后跟着，走最后的艾丽突然上前，挽扶着唐英走。唐英愣了一下，乐呵呵地傻笑。

这一幕，连见多识广的潘振承都看得目瞪口呆，他和彩珠曾多次出席吕宋西洋人的社交活动。范瑞农更是瞠目结舌，脸色煞白，嘴唇直打哆嗦：&ldo;潘贤弟，卑职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大清国堂堂的海关监督，不守华夷之辨，竟认夷妇做干女，还手挽着手。&rdo;

潘振承也觉得事情发展得出人意料，看画就看画，怎就节外生枝，闹出这样的事？别说是粤海关，就是在广东官员中也是绝无仅有，潘振承安慰范瑞农：&ldo;幸亏今晚没外人，范关总，你是唐大人的贴心师爷，你好好劝说他，怀柔远夷不可过界，过界就是媚夷，尤其是不可同夷妇打得火热。&rdo;

&ldo;别的事他听卑职的，就这件事他不听，他画瓷胎陷于困境，想米夫人都快想疯了。&rdo;范瑞农痛苦地摇头，沉默一瞬问道：&ldo;潘贤弟，有一事卑职不甚明白，那个米歇好像没吃醋，似乎倍感荣幸。&rdo;

&ldo;这是西俗。西洋人把七天分一个时段，在最尾的一天歇假上教堂做礼拜，把这一天叫作礼拜天。礼拜天晚上他们便聚合到夷馆大堂跳舞，自己的老婆给别人抱，自己又去抱别人的老婆。倘若哪个洋商的夫人没人邀请跳舞，那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四年前，有个英吉利二班的夫人，因在舞会上受了冷落，哭哭啼啼跑出夷馆跳海。&rdo;

范瑞农觉得不可思议，郑重其事委托潘振承多规劝他东翁，&ldo;卑职先回，东翁出来后见我还在外面守着，会大发雷霆。&rdo;

送走范瑞农，米歇出来陪潘振承，绘声绘色说他夫人手把手教唐户部握画笔，&ldo;唐大人像握中国毛笔一样拿西洋画笔，怎么能够画好油彩画？&rdo;

&ldo;米歇，&rdo;潘振承肃然说道：&ldo;唐大人是为了学画才认你夫人做干女儿的，这件事你必须严守秘密。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明白。&rdo;

米歇发誓守口如瓶。然而，不出三天，户部大人向艾丽学画的秘密，广州的洋商人人皆知。荷兰大班洛连来潘振承散货档选瓷器，同潘振承谈起户部认艾丽做女儿的新闻，潘振承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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