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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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1页）

&ldo;不，这是艾丽亲口说的，户部还向她学习西洋画。&rdo;洛连说他想把他的夫人和女儿接到广州来住，&ldo;我的夫人是子爵的女儿，比画匠的女儿艾丽不知高贵多少倍。潘先生，你将我的夫人引荐给户部，说我的夫人十分愿意做他的干女儿。&rdo;

送走洛连，潘振承立即上夷馆见米歇夫妇。艾丽疑惑不解：&ldo;这件事为什么不可以说？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什么要遮遮掩掩？&rdo;

幸好这个秘密只在西人圈子传，潘振承和范瑞农只能抱着侥幸，希望事情早点结束。唐英跟艾丽学了一星期西洋画，然后足不出户，在海关的北园画瓷胎。出窑那天，唐英叫潘振承去做他的帮手，唐英捧着带有余温的广彩瓷瓶，聚精凝神欣赏着。范瑞农躲在月门外探头观察，只见东翁的寿眉慢慢地蹙起，他举起瓷瓶哗啦一声砸地下！

&ldo;潘振承，现在就去你的夷馆，我要见我的干女儿艾丽！&rdo;唐英气急败坏叫道。

&ldo;我的唐大人，光天化日，关台大人怎好下夷馆？&rdo;

&ldo;又是天朝颜面？你们都说西夷是蛮夷，老夫的干女儿就不是蛮夷，她能在方寸之间把人物画得栩栩如生，她会是蛮夷？&rdo;

潘振承心底赞同唐英的观念，但他不能附和唐英的观点，正言道：&ldo;是不是蛮夷，不是你我怎么说，大家都说他们是蛮夷，没人改变得了这种俗见。唐翁，晚生劝你一句，你还是多想想你的关台身份吧！&rdo;

唐英颓然坐木墩上，目光呆滞地看日影缓缓移动。天色半明半暗，他急不可待拽着潘振承上海关码头，范瑞农正坐在舢板上恭候。

唐英火冒三丈：&ldo;范瑞农，你跟去干吗？不准去！&rdo;

范瑞农拿手中的桨愤然一摔，气咻咻叫道：&ldo;唐老夫子，不要以为你是东翁就可以为所欲为，范某不是你的奴才，你一意孤行，范某现在就辞馆！&rdo;

辞馆就是辞职，东翁怠慢师爷或不听师爷劝告，师爷便以辞馆相要挟，这也是师爷无可奈何使出的最后一招。唐英软了下来，用商量的口气道：&ldo;范先生，老夫喜怒无常的禀性你是知道的，没怠慢你的意思。老夫保证以后事事听你的，可眼下这件事，老夫实出无奈。&rdo;唐英从布囊里拿出破瓷片，亮给范瑞农看，&ldo;连不懂画的潘贤弟都看出来了，上面的西洋仕女，也就是米夫人肖像缺乏神韵，还有着色也不对头……&rdo;

范瑞农道：&ldo;东翁和潘贤弟上船吧，我们坐船上合计。&rdo;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广州的外商酝酿了一场请愿活动，他们要求米歇夫妇向唐户部提要求，要求放宽管束外国妇女的禁令。米歇拒绝出面，他们就叫法国东印度公司大班出面向米歇施压，米歇是散商，大班有权奉国王赋予他们的特权禁止本国散商来华贸易。米歇惟有选择妥协，他本想事先跟潘振承通气，可潘振承一整天不见人影。

天黑后，十三行的外国夫人来到米歇的住处，欣赏中国&ldo;财政大臣&rdo;赠送给艾丽的花鸟水墨画。房间太狭窄，艾丽带她们来到尚未正式启用的公司会客厅。米歇叫夷馆仆役给夫人们上茶，夫人们听艾丽谈户部大人，不时发出欢笑。站窗口观望的米歇突然转过身，惶恐不安不地说户部来了，你们回避。夫人们坚持不走，说要当面向户部申诉。

潘振承和范瑞农陪同唐关台上楼，三人皆愣住。

夷妇站了起来，向户部行礼，叽哩咕噜大概是说祝福语。

唐英不知所措：&ldo;潘振承，老夫该如何办？&rdo;

潘振承道：&ldo;你是户部大人，先坐下，再问米歇的话。&rdo;

唐英挻了挺胸，昂首走到正中的皮椅上坐下，潘振承和范瑞农站唐英身后左右两侧。唐英目光凛然地扫了夷妇一眼，最后落米歇身上，&ldo;米歇，你回本关的话，这是怎么回事？&rdo;

米歇跪唐英面前：&ldo;回户部的话，末夷罪该万死，可末夷实在没有办法。十三行的洋商要求户部放宽对他们夫人的囚禁，允许他们的夫人白天也可以在夷馆区行走散步。末夷没有答应向户部申诉，法兰西东印度公司大班就向末夷施压，威胁末夷，扬言取消末夷来中国贸易的权益。其他夷妇向末夷夫人艾丽施压，说她若不向她干爸爸求情，她们就要联合起来，迫使艾丽回到澳门。&rdo;

唐英的目光转向艾丽，艾丽泪水汪汪、楚楚怜人，叽哩咕噜说话。唐英问米歇道：&ldo;你夫人说什么？她哭为何痛哭流泪？&rdo;

米歇愣了一下，说道：&ldo;艾丽说她明天早晨就回澳门，她不敢在广州待下去。因为那些大班夫人扬言，如果唐户部不答应她们的请求，她们就说服她们的丈夫向广东的总督巡抚递交禀帖，说唐户部太偏心，唐户部认法兰西画匠的女儿做干女，还拜她为师学西洋画，却连她们小小的愿望都不答应。&rdo;

米歇说得唐英汗流浃背，掏出手绢擦额头的汗水。潘振承同范瑞农交流一下眼神，范瑞农说道：&ldo;米歇，你叫这些夷妇先回自己的夷馆，户部明天就给你们明确答复。&rdo;

米歇将夷妇劝走，然后和夫人一道带唐户部去房间看他画的瓷碗碎片。

&ldo;简直就是要挟！&rdo;人走光后，范瑞农怒不可遏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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