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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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第1页）

严济舟得意地捋着胡须：&ldo;果然不出老夫所料。&rdo;

这几天早晨七时前，总有一条挂着帘子的神秘箬棚船，在十三行码头外围的省河游弋，帘子撩开一线缝，船舱里的人朝夷馆窥视。巡逻的行丁把这情况向严行首禀报，严济舟立即叫巢大根暗中调查。巢大根道：&ldo;奴才问了好些个船家，他们讲除督抚衙门的吏胥外，还有临时被唤上船的民人以及离开花船的风流客。会写字的原原本本把看到的情况记下，不会写字的在证词上按手印，内容是洋番男女在大白天淫乱。&rdo;

&ldo;知寅，你看吧，督抚与海关必有一番龙争虎斗，弄不好，参劾李永标的折子已经在驿马的背上飞驰。老爸是行首，唯一可择之道，便是敬而远之。一旦不慎介入，双方杀不了对手，或者为了推卸责任，八成会拿行商开刀。&rdo;

严济舟说到这，打了个寒战，叫巢大根备轿。

严氏父子乘轿离开十三行。走后没多久，东印度公司大班麦克与他的秘书费兹进会所拜见行首，楞仔说济官在家养病，两人只好离去。

麦克是来呈交禀帖的，内容是要求广东官府和户部废除夷妇禁。全体外商，尤其是带了夫人的外商，对现状仍然十分不满。他们要求外商夫人外出不受任何时间限制。

麦克与费兹商量着要不要直接上户部提交禀帖，看到一群关丁簇拥着一顶八人抬官轿过来。麦克猜想是新任户部李永标，碰碰费兹的手肘，两人站在会所照壁前不动。原先李永标在黄埔税馆做小官时，麦克赠送过两瓶葡萄酒请李永标品尝，李永标送一包徽州绿茶给麦克。在麦克的印象中，李永标是最好相处的中国官吏，为人随和，彬彬有礼像个极有涵养的绅士。

&ldo;落轿！&rdo;李七十三抑扬顿挫叫道，掀开轿帘搀扶李永标出来。

&ldo;永标兄！&rdo;麦克笑容可掬叫道，不等李永标作出反应，窜到李永标跟前。麦克身材颀长，居高临下同李永标说话：&ldo;听说你的……回毕竟（北京）的……吃后（伺候）了几年皇帝，回来的就升官啦？哦，一武（衣服）上面的……还就（绣）了一只鸡，这个……不是巡抚大人钻（穿）的官服吗？&rdo;麦克用结结巴巴的中国话说道，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亲热地拍打李永标的肩膀。

&ldo;去去去！&rdo;李七十三凶狠地推麦克一把，&ldo;哪来的蛮夷，李大人是钦命粤海关正堂老爷，你懂不懂规矩？&rdo;

麦克本想先套近乎，尔后直接向李户部禀陈废除禁止外商夫人日出的规定。麦克被李七十三推得连打几个趄趔，费兹急忙扶住他才没摔倒。

李永标脸色阴沉，拉得老长，径直朝会所走去。

&ldo;李户部，我的……有事的……要向你禀……&rdo;

李七十三不等麦克说完，&ldo;禀你妈拉的逼！&rdo;李七十三用北方粗口骂道，攥紧拳头恨不得朝麦克的鹰勾鼻猛击一拳。数个拿水火棍的关丁围了过来，凶神恶煞盯着麦克，只要李七十三使个眼色，他们就会给麦克颜色瞧瞧。

&ldo;禀你妈拉的逼是什么意思？&rdo;麦克站着发愣。费兹赔着笑脸，一边朝李七十三作揖，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道歉。李七十三道：&ldo;这次饶过你们，倘若再冒犯李关宪，本二爷要打破你们脑壳！&rdo;李七十三摆摆手，关丁让出一个豁口。

费兹把麦克拉走，责备道：&ldo;麦克米伦，他现在是户部大人，连十三行的行首都要敬他三分。&rdo;麦克愤愤不平道：&ldo;他是户部大人，我还是伟大帝国英吉利的储爵大人！&rdo;

李七十三进了会所大堂，见一个行役跪在关宪面前战战兢兢说话。

行首严济舟生病回家调养。李永标坐椅子上沉思片刻，说：&ldo;你去把潘振承叫来，叫他跑来。&rdo;

转瞬间，潘振承跑步进入会所公堂，跪李永标跟前，气喘吁吁道：&ldo;驽钝叩拜关宪大人。&rdo;

李永标没叫潘振承起身，绷着脸孔说道：&ldo;潘振承，本关命令你，严饬夷妇遵守夷妇禁。&rdo;

潘振承道：&ldo;驽钝遵命，驽钝这就奉关宪令，前往夷馆转达李关宪的夷妇禁。&rdo;

&ldo;不许你打关宪和海关的招牌！&rdo;李永标大声斥喝道。

潘振承为难道：&ldo;李关宪，驽钝乃一介末商，位卑言轻，惟恐夷商夷妇不听驽钝的规劝，辜负了关宪大人的厚望。&rdo;

&ldo;你有本事弛禁，就有本事严禁，泼出去的水也得给本关收回来！&rdo;

潘振承辩解道：&ldo;李关宪，夷妇如何违禁，驽钝实不知情。&rdo;

李永标愣了一下，心想我堂堂关宪大人，岂容小小行商狡辩？本关捏拿你像捏拿鸡仔！李永标愤怒地拍打茶几：&ldo;你不知情，你心中有鬼才不知情，这就是纵夷的铁证！今日傍晚时，本关会派人暗察，倘若有一个夷妇不守夷妇禁，出了夷馆一步，本关拿你是问！&rdo;

李永标站起来，轻蔑地看潘振承一眼，威风凛凛走出公堂。

潘振承一脸褚青，强忍着心头的愤怒站起身，缓缓朝外走。潘振承曾翻阅过邸报，邸报说李永标喜欢舞文弄墨，文友敬称他为李翰林。然而，刚才李永标的表现，纯粹一个官场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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