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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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面对他狐疑的质问，我虚弱一笑：&ldo;病症轻了，自然要换方子的，汉医讲究的可不就是对症下药么？&rdo;

&ldo;嗯……&rdo;他低头看手里的药方，沉吟，&ldo;秦艽五钱，鳖甲一两，知母六钱六分，青蒿四钱，地骨皮五钱，银柴胡四钱，胡黄连三钱三分，乌梅七枚，麦冬五钱，沙参五钱，玄参五钱，生地黄五钱，甘糙二钱。水煎服，每日一剂……这汉医果然博大精深，就是写出的方子也是严谨细致，丝毫没有半分马虎。&rdo;

看来皇太极的汉学水平这些年增进不少，回想当年手把手教他写汉字时的情景，恍若隔世，不禁黯然心伤，险些落下泪来。不过，这些惆怅的情绪也只在我心底打了个转，便立即被我刻意的摈弃脑后，我已着实不愿再去回想那些身为东哥时的往日。

昨日之心譬如昨日死，今时今日的我已完全脱离东哥的影子，我是……

&ldo;……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福晋？&rdo;那一日，待医官离去后，我终于忍耐不住不满的情绪爆发怒火，&ldo;你把我养在庄上，另室所居，这根本就是布雅福晋[1]！&rdo;

他站在床前，只是默默的看着我，渐渐的眼里有了心疼，有了无奈，有了太多太多的情感：&ldo;我不想这样委屈你的……可是，现在唯一能保护你，能将你留在我身边的，只有这个办法。原谅我自私……我知道这个名份让你觉得受辱，但是……求你，只当我求你，留下来……你是我的妻子！在我心里，谁都不可能逾过你去……&rdo;

神魂俱颤，从小到大，我从未见他求过人！哪怕是面对他那个喜怒无常、性情难以捉摸的阿玛，也从没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过。

&ldo;你……&rdo;终于，我无声的叹了口气。如今的我已然一无所有，有着不能透光的尴尬身份，以及随时随地可能病发的残躯，如果不是皇太极肯收留我，真不知道拖着这副老丑模样，无依无靠的我还能去哪？情势逼人强啊！

倏地抬头，我不冷不热的问他：&ldo;即便是布雅福晋也得有名有姓有宗源可查，你准备怎么编排我的来历？&rdo;

&ldo;这个……我只含糊说了你是喀尔喀扎鲁特部的女子，无父无母，孤儿……&rdo;他越说越小声，忐忑的不住拿眼瞄我，怕我动怒。见我沉默不语，便又说道：&ldo;&lso;东哥&rso;这个名字只怕以后都不能再叫了，因为扎鲁特已经向叶赫报丧，叶赫那拉氏布喜娅玛拉病故……&rdo;

我笑了下，忽然为能够抛却东哥的身份而大感轻松，心情随之好转。

见我笑了，他不由放松了表情：&ldo;以后该叫你什么好呢？&rdo;

我眨了眨眼，透出无比的喜悦：&ldo;悠然……步悠然！&rdo;

皇太极愣了下，眼眸变得异常深邃，过了许久，才说：&ldo;这倒有点像是明国和朝鲜人的名儿。&rdo;说着，冲我和颜一笑。我才发觉他的笑容高深莫测，似乎透着些许我看不明白的眩惑，但转瞬，却已被他接下来的话语分离心神，&ldo;好吧，就叫步悠然，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步悠然！我爱新觉罗皇太极独一无二的步悠然……&rdo;

&ldo;又在发呆想什么了？&rdo;突如其来的戏nuè声，将我唤醒，我回过神，发觉不知何时，皇太极已离开炕头走到我身边，痴痴的望着我。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明白他眼眸中的惊艳和深情源于何处，但是如今的我，实在不敢妄自揣测他此刻看着我的眼神，算不算是我所以为的幸福和满足？我对自己……没了信心！

&ldo;累了吗？累的话我抱你到床上去歇歇……&rdo;见我摇头，于是又改口，&ldo;那一会儿让歌玲泽给你端碗燕窝粥来……&rdo;他亲昵的将我耳边的碎发抿拢，&ldo;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我知道你胃口不是很好，但那粥是我亲自煮的，你看着我的面子上好歹用一些……&rdo;

&ldo;那粥……你煮的？&rdo;我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ldo;你会煮粥？&rdo;

他别扭的一笑：&ldo;不会……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笨拙，学了三天，才勉强有点样子……好了，你别笑了，到底吃还是不吃？&rdo;

我笑得双肩发颤，心里却是暖暖的升起一股甜蜜：&ldo;吃的。四贝勒爷亲自下厨煮的粥，我怎敢不吃？&rdo;顿了顿，看着他尴尬发糗的表情，正正经经的轻叹，&ldo;只要是你煮的，便是毒药，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rdo;

这次轮到他震撼了，忽然一把攥紧了我的手，表情凝重起来，眉宇间却是淡淡的渗透着脉脉温情。他将我的手摊平，右手食指在我手心里认认真真的写了一个字，然后将我的五指包拢，轻轻握成拳：&ldo;给你了！你要收好，别再……打碎它了。&rdo;

我无语凝噎。

&ldo;乖乖的喝粥、吃药、然后躺下睡觉……我今夜要回趟城里，前几日扈尔汉巡边，执杀盗葠者五十余人，汗阿玛甚喜，故而今日木栅设宴……&rdo;

我别开头去，随意的&ldo;嗯&rdo;了声。

努尔哈赤……大金国的汗王！实在不愿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

&ldo;也许……今夜就赶不回来了。&rdo;

我轻轻一颤，避开他的目光紧紧咬了下唇，再回过头时，脸上已是挂起微笑：&ldo;知道了，啰嗦！城门到时候就关了，你在城内又不是没有家……&rdo;

手被他捏得生疼：&ldo;不一样！那虽是家……可我的心在这……&rdo;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哗啦啦的水声吵醒了我，我朦胧的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沉沉睡了去。

&ldo;主子醒了？&rdo;小丫头歌玲泽正踮着脚尖，将窗户阖上，侧着头望着我笑，&ldo;主子用点人参燕窝粥吧，爷临走特地关照奴才这个时候送过来的。&rdo;

&ldo;嗯……&rdo;我从床上坐起，微微舒展了下麻痹的四肢。歌玲泽乖巧的将一碗粥递到了我手上，我望着手里的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怔怔的发呆。

&ldo;主子没胃口么？&rdo;

我摇了摇头，眼眶湿润润的，泪水险些滴下，忙借着解下面纱之际，将眼眶里的泪水顺手抹去。

&ldo;要奴才伺候进膳么？&rdo;

&ldo;不用。&rdo;我微微吐了口气。我还没虚弱到吃饭要人喂的地步，将调羹舀了勺粥，也不敢吹，静静的等它凉。

&ldo;主子，粥不烫了，奴才方才已经尝过了，您放心尽管用就是。&rdo;

我一愣，侧头看她。这丫头，年纪轻轻，心思却是极为机敏，以前服侍过我的那些丫头根本没法和她比，葛戴不及，就连阿济娜也要逊色三分。若非她是皇太极特意挑选出来，安置在我身边服侍的丫头，我真是不敢对她掉以轻心，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于是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无意识的将粥舀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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