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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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原来御人本赵营厮卒，不过在营充当火夫，炊爨以外，别无他长。自闻赵王被掠，张陈两将相，束手无策，他却顾语同侪道：&ldo;我若入燕，包管救出我王，安载回来！&rdo;同侪不禁失笑道：&ldo;汝莫非要去寻死不成？试想使人十数，奉命赴燕，都被杀死，汝有甚么本领，能救我王？&rdo;厮卒不与多言，竟换了一番装束，悄悄驰往燕营，燕兵即将他拘住，厮卒道：&ldo;我有要事来报汝将军，休得无礼！&rdo;燕兵不知他有何来历，倒也不敢加缚，好好的引他入营。厮卒一见燕将，作了一个长揖，便开口问燕将道：&ldo;将军知臣何为而来？&rdo;燕将道：&ldo;汝系何人？&rdo;厮卒道：&ldo;臣系赵人。&rdo;直认不讳，确是有胆有识。燕将道：&ldo;汝既是赵人，无非来做说客，想把赵王迎归。&rdo;厮卒道：&ldo;将军可知张耳陈余为何等人？&rdo;飏开一笔妙。燕将道：&ldo;颇有贤名，今日想亦无策了。&rdo;厮卒道：&ldo;将军可知两人的志愿否？&rdo;燕将道：&ldo;也不过欲得赵王。&rdo;厮卒哑然失笑，吃吃有声，好做作。燕将怒道：&ldo;何事可笑！&rdo;厮卒道：&ldo;我笑将军未知敌情，我想张耳陈余，与武臣并辔北行，唾手得赵数十城。他两人岂不想称王？但因初得赵地，未便分争，论起年龄资格，应推武臣为王，所以先立武臣，暂定人心。今赵地已定，两人方想平分赵地，自立为王。可巧赵王武臣，为燕所拘，这正是天假机缘，足偿彼愿。佯为遣使，求归赵王，暗中巴不得燕人下手，立把赵王杀死，他好分赵自立，一面合兵攻燕，借口报仇，人心一奋，何战不克？将军若再不知悟，中他诡计，眼见得燕为赵灭了！&rdo;三寸舌贤于十万师。燕将听了，频频点首，待厮卒说罢，便道：&ldo;据汝说来，还是放还赵王为妙。&rdo;正要你说出这句。厮卒道：&ldo;放与不放，权在燕国，臣何敢多口！又作一飏愈妙。但为燕国计，不如放还赵王，一可打破张陈诡谋，二可永使赵王感激，就使张陈逞刁，有赵王从中牵制，还有何暇图燕呢！&rdo;明明为自己计，反说为燕国计，真好利口。燕将乃进白韩广，广也信为真情，遂放出赵王武臣，依礼相待，并给车一乘，使厮卒御王还赵。张耳陈余，穷思极索，反不及厮卒一张利口，也觉惊叹不置。赵王武臣，乃拔营南归，驰回邯郸。

适赵将李良，自常山还报，谓已略定常山，因来复命。赵王复使良往略太原，进至井陉。井陉为著名关塞，险要得很，秦用重兵扼守，阻住良军。良引兵到了关下，正拟进攻，偏有秦使到来，递入一书，书面并不加封，由良顺手取出一纸，但见上面写着，竟是秦二世的谕旨。略云：

皇帝赐谕赵将李良：良前曾事朕，得膺贵显，应知朕待遇之隆，不应相负。今乃背朕事赵，有乖臣谊，若能翻然知悔，弃赵归秦，朕当赦良罪，并予贵爵，朕不食言！

李良看罢，未免心下加疑。他本做过秦朝的官员，只因位居疏远，乃归附赵国，愿事赵王。此次由二世来书，许赐官爵，究竟是事赵呢？还是事秦呢！那知这封书信，并不由二世颁给，乃是守关秦将，假托二世谕旨，诱惑李良，且故意把书不封，使他容易漏泄，传入赵王耳中，令彼相疑，这就叫做反间计呢。李良不知是计，想了多时，方得着一条主意。当下遣回秦使，自引兵径回邯郸，且到赵王处申请添兵，再作计较。

一路行来，距邯郸只十余里，遥见有一簇人马，吆喝前来，当中拥着銮舆，前后有羽扇遮蔽，男女仆从，环绕两旁，仿佛似王者气象。暗想这种仪仗，除赵王外还有何人？遂即一跃下马，伏谒道旁，那车马疾驰而至，顷刻间已到李良面前，良不敢抬头，格外俯伏，口称臣李良见驾。道言甫毕，即听车中传呼，令他免礼。良才敢昂起头来，约略一瞧，车中并不是赵王，乃是一个华装炫服的妇人。正要开口启问，那车马已似风驰电掣一般，向前自去。李良勃然起立，顾问从吏道：&ldo;适才经过的车中，究系何人坐着？&rdo;有数人认得是赵王胞姊，便据实相答。良不禁羞惭满面，且愧且忿道：&ldo;王姊乃敢如此么？&rdo;旁有一吏接口道：&ldo;天下方乱，群雄四起，但教才能迈众，便可称尊。将军威武出赵王右，赵王尚且优待将军，不敢怠慢，今王姊乃一女流，反敢昂然自大，不为将军下车，将军难道屈身妇女，不思雪耻么？&rdo;这数语激动李良怒气，越觉愤愤不平，便下令道：&ldo;快追上前去，拖落此妇，一泄我恨！&rdo;说着，便奋身上马，加鞭疾走。部众陆续继进，赶了数里，竟得追着王姊的车马，就大声呼喝道：&ldo;大胆妇人，快下车来！&rdo;王姊车前的侍从，本没有什么骁勇，不过摆个场面，表示雌威。既见李良引众赶来，料他不怀好意，统吓得战战兢兢。有几个胆子稍大的，还道李良不识王姊，因此撒野，遂撑着喉咙，朗声答道：&ldo;王姊在此，汝是何人，敢来戏侮？&rdo;李良叱道：&ldo;甚么王姊不王姊？就使赵王在此，难道敢轻视大将不成！&rdo;一面说，一面拔出佩剑，横掠过去，砍倒了好几人。部众又扬声助威，霎时间把王姊侍从，尽行吓散。王姊素来嗜酒，此次出游郊外，正是为饮酒起见。她已喝得醉意醺醺，所以前遇李良，视作寻常小吏，未尝下车。邯郸城内岂无美酒，且身为王姊，何求不得，必要出城觅饮，真是自来送死！偏偏弄成大错，狭路中碰着冤家，竟至侍从逃散，单剩了孤身只影，危坐车中。正在没法摆布，见李良已跃下了马，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向她一抓。她便身不由主，被良抓出，摔在地上，跌得一个半死半活。是喝酒的回味。发也散了，身也疼了，泪珠儿也流下来了，索性拚着一死，痛骂李良。良正忿不可耐，怎忍被她辱骂？便举剑把她一挥，断送性命。好去做女酒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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