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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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一个库斯科女人？&rdo;

&ldo;可能。&rdo;

&ldo;一个杂种。&rdo;那个绿嘴的维拉&iddot;欧马低声抱怨。

&ldo;她的父亲呢？&rdo;唯一的君王问。

维拉&iddot;欧马撇嘴表示不知情和不屑。万亚&iddot;卡帕克转身问席坎夏拉：

&ldo;你知道吗？&rdo;

席坎夏拉也是低头不语。唯一的君王依然看着安娜玛雅，眼中隐藏着痛苦。他的双唇微颤，然后突然用力抓着王座的扶手。他身上直冒汗，一颗颗汗珠从玻尔拉头巾里沁出，在额头上一闪一闪的。

除了心中害怕死亡之外，在看出那份不知为何纠缠着这位老人的痛苦之后，安娜玛雅另有感触。她为他，也和他一起感到害怕。

须臾间，唯一的君王虚晃了一下，眼皮不停地跳动。然而，他依然挺直腰，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问：

&ldo;维拉&iddot;欧马，祭师对这个女孩有何看法？&rdo;

张着绿嘴的那个男人连连抱怨后，做了个气恼的手势：

&ldo;他们大都说她命带凶煞。她有双蓝色的眼睛，而且如你所见，她实在长得很难看。她胸部扁平，身材又比一般的女孩高！她身上虽然流着她母亲的印加血统，可惜并不纯正！她来自地狱世界，所以应该回归地狱世界！&rdo;

&ldo;另一个警讯！&rdo;唯一的君王眨着眼皮，无力地喃喃自语。

他沉默不语。奇怪的是，安娜玛雅觉得这位了无生气的老者看她时眼带慈祥。维拉&iddot;欧马极不情愿地补充说：

&ldo;但是，当然并非所有的祭司看法都一致……&rdo;

&ldo;其他的人怎么说？&rdo;

&ldo;说她对你的统治政权有利！说她是被我们的月神琪拉派到世间来的，还因为她有双蓝色的眼睛，所以将为你的天国之旅带来好运。&rdo;

唯一的君王呼吸急促。尽管他极力掩饰痛苦，安娜玛雅当下即心知肚明了。

既然她看到他已躺直身体，不再吸气，她知道这位太阳之子就要驾崩了。他即将步上那条将他接引到他父亲身边，迎向另一个世界的无形之路。

但是她必须强忍涌上眼眶的泪水。

唯一的君王自始至终正视着她。他问：

&ldo;她叫什么名字？&rdo;

&ldo;安娜玛雅。&rdo;

席坎夏拉一说完，唯一的君王呻吟一声，双手抱住腹部。安娜玛雅猜想上尉一定吓得全身发冷。但是，唯一的君王再次恢复镇定，以刚好听得清楚的声音问道：

&ldo;你呢，维拉&iddot;欧马，你有什么看法？&rdo;

&ldo;她必须从世上消失！&rdo;维拉&iddot;欧马嘟哝着说，&ldo;而且越快越好。假如你愿意听从我的意见的话，就把她献给美洲狮子吧。让它得以饱食一顿，顺便将她从世上除去！让她从此再也无法妨碍你，无论在这个世上或另一个世界。我们的天父安帝绝不会让这样一个人活在世上！&rdo;

&ldo;但假如是圣母琪拉派遣她来找我的呢？&rdo;

&ldo;那么我们可以用她的心脏去祭神，但是……&rdo;

智者维拉&iddot;欧马尚未说完，唯一的君王突然痛苦地大叫一声。他弯身向前，将一口胆汁吐在座椅旁。他痛苦难耐，从椅上滑下，双膝着地。所有围在他身边的人，无论男女，不管高官或仆役，全都惊吓过度，不知所措。

安娜玛雅直觉地移动了一下，但立即停了下来。

没有人有权触摸唯一的君王！

席坎夏拉早已抓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接近帝王。但是，脸部线条因痛苦扭曲变形，唯一的君王看着她，对她说：

&ldo;救救我！女孩，救救我！&rdo;

这位老者向她伸出僵硬颤抖的手臂，仿若希望透过她的躯体渡过难关。他张大嘴巴痛苦地呻吟，胸口在衣服下起伏不定。他上身前倾，跪倒在地上，不住地挥动着年迈的双手：

&ldo;救救我！&rdo;

既然大臣们再也无法阻挡她，再也没有禁忌，于是她便无须畏惧死亡了。她那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下。

3

基多，1527年12月

尽管镶在墙上的石块表面的镀金闪闪发亮，这间因点着古柯叶的火盆而烟雾弥漫的房间里依然昏暗。

唯一的君王病卧在小羊毛和羊驼毛毯子下已经三天了。睡梦中，他时而颤抖。之后，在冗长寂静的夜半时分，他张开双眼，在微光中搜寻那些挥之不去的问题的解答。

假如在过世前仍未能指定王位的继承者，天父太阳神将以何种方式在冥间迎接他呢？

这个奠基在库斯科的帝国将会变成何种模样呢？还有为此伟大帝国‐‐从北到南走一圈得花费数日时间‐‐缔造今日雄伟局面的他，万亚&iddot;卡帕克，又会变得如何呢？

那些早在上一个季节即出现在苍穹和高山上的奇异景象又代表什么呢？

是他的天父太阳神大发雷霆？还是他的母后月神琪拉在诉说心中的恐惧呢？

这些问题如累人的祷文般反复地出现，直到高烧再度夺走他的意识才罢休。病痛深入他的头部、腹部和骨髓，让他痛得坐了起来。一种莫名的疼痛，不知来自何方，但是任何人永远也别想击倒太阳之子。

痛苦难耐时，他便会再度看到那位从南方森林里被虏获至此的小女孩的奇特的蓝色眼珠。一双有着象征时间之源的大圣湖‐‐的的喀喀湖水般的眼睛；一双凝视时可以安抚病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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