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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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ldo;你我成婚之事想来不为所知，你说了吗?可是吓着他们了?&rdo;我继续试探，心中不尽意，终是不快。

&ldo;嗯，自然得告知，昨日迎接使团时便与叔父说了，只是……&rdo;他原本说得顺畅，却忽然缄口，神色重归先前那般凝滞。

&ldo;只是果然让他们很吃惊对不对?&rdo;我笑着接话，也是给他台阶下。我非常明白，他的&ldo;只是&rdo;之后，绝非我这意思，而该是想提良和子，却又觉难以解释。便一时罢了，何苦逼他。

不多时，茜娘送了饭食进屋，于此事上各自再无多言。

次日晨起，晁衡如常上职，而他刚一离开，同心的侍女便到了庭前，说是昨日不巧，今日备宴请我过府赔罪。我欣然应下，只是更想拉她与我出去游逛，便换了身圆领袍服，随这侍女而去。

方过二重门，却有两个小婢挡在路前，交头窃语，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稀罕事物。我一时好奇，便也不动声色近前去瞧，这才知，原是猪名麻吕抱着小满坐在院中石上，玩得十分投入。

我记得晁衡第一次同我提起这个幼弟，便是说他活泼可爱，与我一样顽皮。昨日初见，他谈吐从容，颇识大体，我尚不觉得，而如今这副沉迷的模样，倒是贴切了。

因而起了些兴致，想去会会，便支开小婢，亦遣走同心的侍女，悄悄走了过去。他先不觉，乍一见我，惊而起身，却又不知所措，呆立了片时才道：

&ldo;请教足下?&rdo;他说的是唐言，虽远不如晁衡雅正，却也算通畅。

我知道自己是这副打扮，他必想不到我是谁，倒也不急捅破，只笑回：&ldo;某乃赵逸卿，是令兄的同窗，如今借住于此。&rdo;

&ldo;原来足下已认得我，失敬了。&rdo;他也大方，闻言一笑，欲向我揖礼，却才发现手中还抱着小满，脸上惭愧，竟一时涨得通红。

&ldo;无事，无事。&rdo;我不禁忍笑，向他摆手，而如此近处观量，这猪名麻吕果与晁衡兄弟一脉，五官生得七八分相似，只独眉眼处多了几分俊秀，与哥哥的气质略差。

缓了缓，见他仍是拘束，便刻意转了话题，指着其手中的小满道：&ldo;看来你很喜欢这猫儿，它是府上女主人豢养的爱宠，取名小满。&rdo;

他恍然，叹道：&ldo;哦，我还以为是只野猫呢!又疑这野猫的身上怎会如此干净?却原来是我嫂嫂的宠物啊!&rdo;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ldo;嫂嫂&rdo;，听得我瞬时一惊，不大真切似的，直是愣了半晌，才恢复了知觉‐‐可喜，他并未像我想象的那般觉得为难，而是接受哥哥的婚姻的。

借着这兴情，我想要大胆探问，又恐这&ldo;外人&rdo;身份令他起疑，嫌我多嘴，便借着晁衡遮谎，道：&ldo;我与令兄在学中便是挚友，无话不谈，昨日他便与我说起一桩难事，倒就是关于你这嫂嫂。令兄嫂早在两年前便成了婚，一直相处和美，而如今贵国使团中又来了一位女子，却是父母之命，要许给他做妻子的。一男不可有二妻，更不可停妻再娶，或是无故休妻，不知你如何看待此事?&rdo;

他一直听我细细说来，不曾打断，亦不曾觉奇，听罢只是摇了摇头，倒是与我推心置腹起来，说道：&ldo;怪只怪山水万重，难通音讯，父母若知兄长已婚，断不可能再许。如今两难，这两个女子也真是无辜。我听兄长说，嫂嫂出身不俗，当年更是大唐皇帝默许婚姻，而我父母许婚的这女子，出身亦很高贵，婚事更是干系家族荣辱，故而便是难上作难了。&rdo;

我岂不知是难上作难，但听到此处只不禁笑了。一则，为猪名麻吕如此明白事理而欣慰，二来，便是忽然觉得‐‐想开了。

&ldo;你放心，令嫂待你兄长情深，不会以皇帝许婚而逼迫他，而若真是父母那处不好交代，令嫂也会以你兄长为重。&rdo;

&ldo;赵公子……何以如此肯定?&rdo;他微微皱眉，不大相信。

我仍作一笑，与他解释：&ldo;令兄嫂能结成婚姻，各自都牺牲不少，尤其是你兄长。我唐国有一道诏令，诸蕃使人所取得汉妇女为妾者，并不得将还蕃，也就是说，你兄长若是归国，便意味着离婚。故而，当年你兄长为了二人的白首之约，冒了终生不得归国的风险。令嫂对此一直深有愧疚，当此两难境地，令嫂大义，必会选择成全。&rdo;

&ldo;这太残忍了!&rdo;他眼睛瞪得滚圆，惊愕不已。

&ldo;人事无常而已。&rdo;我还在笑，也只能笑。

今日不遇到猪名麻吕，不与他有这番谈讲，也许我还做不了决定，但天意如斯，也无话可说。

我忽然想起东汉的蔡文姬，生于乱世，为匈奴所掳，嫁与左贤王，夫妇相伴十二载，还生下了两个孩子，不可谓没有真情，而一朝由曹操重金赎身，虽回到了中原家乡，却是与至亲痛离。然而，她终究忍了下来，熬了过来。

我之情状虽与她大不相同，但亦有相似之处，皆为世事无常所困，便以她为鉴，我也可以熬过来。夫妻一场，我无怨无悔。

&ldo;扰了你这么久，我也该去了。只是还要烦你一件事，便是今日你我所言，切切不可对你兄长提起，亦不必说见过我。不然，他该更为难了。&rdo;

我最后嘱咐了几句，他自然不懂我的用意，但迟疑了片刻，还是颔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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