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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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1页）

这一日，我终究未曾出去游逛，而是借着同心准备的小宴，第一次饮了酒。我没有酒量，三杯下肚已是昏昏然，然而脑中却愈发清醒。可能，是我不愿醉，也可能酒不解忧，历代诗赋所载，文人墨客所推，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酒力散去之时已是日落黄昏，同心不察我的情绪，只是尽兴陪饮，此时早已由侍女扶着安睡去了。我便独自来独自归，却于自家门前，恰好碰见下职回转的晁衡。

&ldo;你饮酒了?&rdo;他很是敏感，下马来才一走近便察觉了。

我也无意瞒他，只作一笑：&ldo;是啊，这有什么稀奇。&rdo;

&ldo;你从不饮酒，也不会饮酒，为何要饮?&rdo;他紧张得很，立马拉住我。

&ldo;从来不会便不能吗?什么事都有第一次。&rdo;我推开他，更觉无所谓，说着便向门内走。

他匆匆追来，脸上平静了些许，又问：&ldo;是去楚家了吗?&rdo;

&ldo;嗯，同心邀我，不过借着新岁余兴罢了。&rdo;我也如实相告，对他笑笑，示以轻松之态。

他这才信了，再无多言。

第98章黄昏疏雨湿秋千（三）

至晚饭后，他道有使团事务要与猪名麻吕相商，便去了小院。只是，他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临去前目光迟疑闪烁，都被我看在眼里。他不提，我也管不了，左右我已做好了决定。

另有几日，同心又遣人相邀过府，我本寂寥，便也愿意与她消遣，只想着如同上次那般，饮酒取乐也就罢了。可来至她家客堂，倒不见设席，独她一人吃茶闲坐，笑容明媚。

&ldo;怎么?殷勤延邀，却毫无准备吗?&rdo;我自是嗔怪一句，坐到她身侧，一把夺了她的茶碗。

她仍旧气定神闲，抿唇一笑，道：&ldo;今日并非我请姐姐，不过做个中间人罢了。&rdo;

&ldo;嗯?&rdo;我只觉她说话云里雾里，摸不清状况，&ldo;你直说!&rdo;

她挑挑眉，百般神秘，却转头朝着身后的屏风呼道：&ldo;慕容姐姐快出来吧!你要见的人来了!&rdo;

慕容姐姐?这是何人?

正思索着，那屏障之后袅袅走出一位年轻女子，淑姿窈窕，清丽可人。便望着这张脸，缓缓有了些印象。

&ldo;燕郡公主?&rdo;话一出口，我也被自己惊着了，连忙起身拜见，却被她急急拦住。我抬头，疑惑顿生：&ldo;公主还朝了?&rdo;

她笑着点头：&ldo;三年前只是一面之缘，修成县主还认得我。&rdo;

我不觉百感交集，思绪转回开元十年。那一日是闰五月十九，父皇正式册立从妹余姚县主的长女慕容氏为燕郡公主，赐婚契丹王李郁干。我由太液池经过，巧遇了承旨而来的她，彼此并未说话，只由着各自的侍女互为引介了一番。

一时无言，方对公主还朝的缘故生了疑惑。我以浅见所知，历来公主和亲，断无轻易还朝之理，唯有两个可能：一则和亲之国已灭，公主流落，二则夫君亡故，恩恤回朝。可无论是哪一种原因，于公主而言都是极其残忍的。

&ldo;你们站着发什么呆，坐下说吧，我去安排午食。&rdo;

失神久了，被同心提点着才缓过来，便与公主相对小案而坐。她依旧平和，反是我尚显慌乱。

&ldo;因只一面之缘，不好贸然登门拜访。同心是我的表妹，我亦知你们感情要好，便请她来邀见。不过，还是吓着你了吧。&rdo;她先开了口，声音很是温柔。

&ldo;没有，玉羊只是觉得有些突然。&rdo;我略低了眼睛，心有顾忌。

&ldo;短短三年，发生了许多事，你听我慢慢告诉你。&rdo;她微微摇头，目光飘远，忽一叹道：&ldo;先王郁干已于去岁病故了。他是自幼染上的宿疾，经年不得调养，以至病入膏肓，药石无灵。&rdo;

我已猜到公主还朝不出那两个原因，但乍闻丧讯，仍是一大惊。缓缓平气，思绪再次飘回了开元十年。

那一年，我不但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与这李郁干也是见过一次的。那时的他便是一脸病气，而正当初夏，一双手却是冰凉的，我还颇是冒昧地劝他保重身体，如今看来……

&ldo;入朝请婚之时他便已知自己来日无多。&rdo;公主之言打断了我的诸多想法，但似乎也是在给我解惑，&ldo;你是不是在想，他明知自己身体不济，却为何还要来求婚?这对和亲的公主并不公平。&rdo;

&ldo;我……&rdo;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又怕失言于公主，不觉自愧，改口道：&ldo;他帮过我，我知道他不是自私的人。&rdo;

&ldo;是啊，他求婚都是为了大业，绝非为自己。&rdo;她重重点头，一双眸子里竟渐渐泛起泪光，&ldo;契丹不像我们大唐，所有人都尊奉陛下一人的指令，臣服陛下一人的威严。契丹各部常年失和，部落首领与权臣之间相互猜忌，互不相容，亦是势均力敌。所以，只有求婚，借助我朝之力，才能稳定内乱。&rdo;

我听来只有万般敬佩，一个字也说不出，又念及这样一位明主，却是盛年早逝，心中更觉悲痛。

&ldo;他去后，我按照契丹国俗又嫁给了继位的新首领，他的弟弟，李吐干。修成，你可知，我是以完璧之身再嫁的!他自知不久于人世，虽行了大婚之礼，却从未碰过我。他总说，委屈我和亲远嫁，要弟弟吐干一生为我牛马，替他偿还愧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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