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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曙耿抬起头,倚着把手看向许钦,眼神悲悯而同情:&ldo;你辜负了他,却一无所知。&rdo;
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是应和着温曙耿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雨丝细密织成帘幕,牢牢把那声嗟叹锁住。
那声音敲击着耳廓,势如破竹地钻进去,死死地压在了许钦心头,他原本慵懒至极的眉头此刻深锁住,目中无人的那股劲头逐渐消散。
许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颤抖着声音,似是畏惧又似是不服气:&ldo;谁准你诋毁我对擎柔的感情?&rdo;
温曙耿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衣裳上的花纹,那滚边刺绣精致,百合花寓意纯真,藏着一个母亲的坚毅。他道:&ldo;这样的母亲,教出这样的儿子。你这样的傻子,见了这样的人物,却没学来半分风流。&rdo;
&ldo;那样的一个人,反抗着世俗眼光,孤独荒凉地同可笑的世情战斗,一遍遍走向你,把平生挚爱献给你。你却痴缠年华,学那浅薄的痴男怨女,求一个庸俗的长相厮守。&rdo;
&ldo;天大地大,宇宙浩渺。这里哪一片土地不曾呼啸着诉说他存留的气息?你却舍近求远,求助于邪祟之物,捉一个不得安息的亡灵。&rdo;
温曙耿目光迫人:&ldo;他教你来去随心。是叫你不纠结于前尘往事,叫你痛痛快快活一场。你倒好,蹉跎此生岁月,将他辜负得彻彻底底。&rdo;
许均红着眼,一字一顿:&ldo;我怎么会辜负他?&rdo;
温曙耿极惋惜、极无奈地道:&ldo;你说,他是希望你替他奉养老母,过好以后的日子,还是愿重返人世,见你或母亲其中一人辞世,悲凉地选择重生呢?&rdo;
温曙耿以一种万分同情的眼神看着他:&ldo;你说,他是那般寡情无义之人么?&rdo;
许均的嘴角溢出血来,他在一瞬间卸了力,如死狗般瘫在地毯上,奄奄一息。他眼里淌出泪滴,只觉万千匕首直剜心口,轻声道:&ldo;他那样的人,定是宁愿常眠地府,也不肯再与我这般卑劣之人为伍了。&rdo;
温曙耿垂眸,恹恹道:&ldo;是了。&rdo;
&ldo;啊!&rdo;许均猛地发出一声悲鸣,长长久久地回荡着。痛到极致了,言语再无法倾泻悲苦之情,便转做原始的嘶吼、呐喊。许均竟翻滚着身体,一头撞上了角落的柱子。
咚!血液蔓延开来,浸湿了地毯,那痛苦的余音中止在喉咙里,似插进了苦涩的荆棘。
温曙耿闭上眼,他轻唤:&ldo;子玉,我们走吧。&rdo;死亡是一件很无力的事情。温曙耿,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宋子玉扶起温曙耿,却见他嘴角缓缓流出血来。
吵闹、嘈杂在身后上演,这人声烦乱,心声咿呀,迷迷乱乱又是一场尘嚣里的群魔欢宴。
客栈里,温曙耿睡得极不安稳。他双臂不停地在被中乱动着,眉心紧蹙,而眼角淌着泪,似乎难捱到了极致。
那献祭使他魂魄受损,回了客栈后,他便再撑不住,晕了过去。宋子玉守了他多时,知他痛苦不堪。这些日子里,他们见了太多肮脏又悲苦的人事,远非夷希山庄上那段吟诗作赋的日子可料想。
可笑的是,那段看来闲逸潇洒的日子里,温曙耿同样的孤寂。那沉甸甸的义子二字,那尘封的记忆,日日夜夜都鞭打他的心。他表面只字未提,全压在心底,该有多难过?
宋子玉不忍,叹了口气,从包袱里取出师楠那盒安魂香替他点上。炉烟散开,渐渐弥漫开来,不知在他喜爱的柚子香气里,能否睡梦安宁。
这头李泓歌还在另一间房内,他不齿那许家人做派,但许均死状凄惨,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便与宋子玉温曙耿两人结伴,也住进了这家客栈。
李泓歌换下仆役装束,束发带冠,才显出本来模样。他生得俊朗,又善恶分明,谈吐不凡,应是大户人家子弟。
他潜伏入许府已经有些时日,对那献祭之事更有几分了解。俱是侠义人物,宋子玉便与他彻夜长谈,除了献祭一事,李泓歌对许多事物看法颇有见地,两人一拍即合,顿生惺惺相惜之心。
窗外寒风呼啸,温曙耿梦境里一片白茫茫,无始无终,望不到尽头,倒是与这冬日极为相衬。
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他只着薄薄的白色里衣,独行于这一片未知的土地。没有风,也没有一丝声音。
走了很久,这片天地却没有一点不同。白,白得没有一点差别。身后没有脚印,什么也没有,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温曙耿的心一片茫然。将往何处?
这里只有他了,只有他一个人。我该去哪儿啊?有一个念头直愣愣地砸进脑海,他欢欣起来,像每一个远游人那样渴望着:归乡。他该回归故乡。
可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这古怪的地方开始下雪了,数不清的雪片飞舞,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到处都是白色、全是白色、只有白色,这令人窒息的白色!
这里没有别人,他反倒有了接受懦弱的勇气,这成年已久的男子一下子蹲到了地上,难过地睁着眼,只看到密不透风的白色。
他仰起头,像个天真的孩童:我的故乡怎么走?我找不着路了。
可这里只有主宰一切的冷酷的白色。连回声也没有。
他等了好久,久到睫毛都结了冰,也没有等到一句回答。他仓皇无助地抱住膝头,深深地把头埋进膝盖之中,脆弱地呜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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