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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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这个周b市迎来了初雪，气温骤降。好在作为生物试剂耗材销售，程诺有固定的客户，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完全不需要出去跑。今年格外冷，程诺羽绒服都扛不住，仰靠在椅子上看着书，盘算着明天周末去商场买衣服。他从不淘宝，怕万一穿着不合适来回退麻烦。而也是因为懒惰，他买衣服从来是一次性买够这个季节穿的，一年逛街的次数不超过五次。&ldo;哎，小张今天没来上班吗？&rdo;程诺邻座是个胖乎乎的男人，外号胖丁，大肚子，招风耳，像弥勒佛。&ldo;他请假了。&rdo;胖丁对面的大宇说道，大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的竹竿一样。原本坐在程诺对面，胖丁来后说要吸收胖丁的脂肪，就搬去和胖丁坐对面了。信诚生物公司虽然是个小公司，但同事之间关系融洽，没有勾心斗角，大家关系都不错。&ldo;请假干什么？&rdo;程诺将书放下，问大宇，&ldo;身体不舒服？&rdo;&ldo;家里老人去世了，今年是冷冬，一般这个时候，老人往往扛不住。&rdo;大宇叹声说道。程诺手微微一颤，看了大宇一会儿，重新将书拿了起来。周末去买衣服的时候，程诺先跑去了商场的中老年区，一口气买了三件大羽绒服，外加裤子帽子袜子围巾一堆，手里堆到完全拿不过来。&ldo;你有顺丰快递小哥电话吗？你打个电话让他去趟咱家，我要寄东西。&rdo;程诺耳朵夹着手机，站在路边边打车边说。严羽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诺这边有其他电话进来，跟严羽说了一声&ldo;挂了&rdo;，然后就接了那通插入的电话。&ldo;喂。&rdo;程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b市本地号，以为是客户。&ldo;是我。&rdo;电话那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少年音的青涩和明亮褪去，留下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厚重，还有那人独有的温柔。&ldo;诺诺，爷爷去世了，你回来参加葬礼吧。&rdo;一切像是在做梦，程诺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高铁上。周末返乡高峰，和返乡的人群不同，程诺孑然一身，上了高铁。严羽只抢到了一张商务座，程诺第一次坐商务座。他比对着高铁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了。高铁外很冷，外面雪花重新纷飞了起来，银装素裹的高铁站没有人群杂乱的脚印踩在上面，纯白一片。窗户上糊了一层哈气，程诺抬手擦了两下，最终没什么心思，将手放下了。体表的寒冷，是程诺从小就习惯的，但是心中的寒冷，程诺却抵抗不了。他八岁被人从实验室救出来，亲生父亲被抓，他被爷爷收养，一直成长到十八岁。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老人成为他的亲人。但因为他的原因，七年没有让老人看他一眼，这却是最大的不孝。宋城找到自己的座位时，程诺正低头看着手机想事情。他像是不怕冷一样，零下七八度的天气，仍然只穿了一件外套。瘦削细长的身材，看上去像个纤细白皙的少年。&ldo;程先生。&rdo;宋城站着叫了程诺一声。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程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地抬起头，棕色的瞳仁旁边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他肤色白皙，眼睛稍有刺激，眼眶就发红。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一身西装，围着浅灰色的围巾。他身材颀长，神色平静，狭长深邃的眸子中看不透有什么样的情绪。暗淡地眼神在一瞬间收起，程诺虽见过无数客户，但耐不住宋城让人难忘。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ldo;宋先生，好巧啊。&rdo;&ldo;嗯。&rdo;宋城也觉得巧，上次他回复短信后，两人就没了交集。然而没想到，他去z市出趟差，竟然还能和他的座位挨在一起。程诺似乎忘了上次尴尬的短信事件，宋城坐下后，就和他热络地聊了起来。喋喋不休的程诺，让宋城恍惚觉得刚上车时看到的那个程诺不是他。&ldo;我老家是z市，这次回家有些事情。&rdo;程诺主动地和宋城聊着，问道：&ldo;宋教授去哪儿？&rdo;这趟高铁连接好几个城市，两人未必一起下车。&ldo;我去z市出差。&rdo;宋城回答道。&ldo;这也太巧了！&rdo;程诺不可思议道，连声问：&ldo;你是去理工大吗？如果有闲时间的话，一定要去周村古镇玩儿一趟。我老家就在那儿。&rdo;&ldo;好。&rdo;与程诺的话闸打开不一样，宋城依旧是嗯嗯啊啊的话不多说。&ldo;你是不是累了啊？&rdo;程诺见宋城没什么精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宋城抬头看他的功夫，程诺笑嘻嘻地说：&ldo;想不想躺一会儿？&rdo;宋城拒绝的话还没说出，程诺就起了身，胳膊撑在宋城座位的椅背上，身体隔空趴在了他的身上。青年身材纤细，趴下去后，腰也塌了下去，十分柔韧。程诺扭头冲着宋城一笑，然后埋头认真地调整起座椅来。宋城盯着他看着，身体一仰，往后躺了下去。他一躺下的功夫，程诺撑在椅背上的手也跟着拉了过去，身体一个前倾，一下趴在了宋城的身上。程诺&ldo;哎呀&rdo;一声，宋城下意识一搂，抱住了程诺的腰。青年的腰如肉眼所见，搂起来也是格外的软细。男人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带着知识分子的骄矜。程诺双手覆在男人的胸膛上，触手的紧致和硬度让他脸微微一红。尴尬地收回手，程诺哈哈笑起来说：&ldo;大意了，不小心占了你便宜。&rdo;干咳一声，程诺想起宋城喜欢男人来，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勾引。将自己的椅子也调下来，程诺躺下后，通过闭上眼睛不理宋城来化解尴尬。这一闭眼，程诺竟就这么睡了过去，被宋城叫醒时，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肿肿的。抬手揉揉眼，程诺冲着宋城道了声谢，跟在宋城身后下了高铁。&ldo;你知道去理工大怎么走吗？&rdo;男人高大的背影在前面给他开天辟地，等走出拥挤的人群后，程诺赶上去问宋城。&ldo;学校派车过来接我。&rdo;宋城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下了高铁后，z市的冷风就刮进了身体，程诺双唇一瞬间冻得青紫。他跺着脚前行，边走边说：&ldo;有人接就好。我要打车去汽车站。&rdo;两人随着人流检票后出了高铁站大厅，出大厅后，一阵冷风刮过，程诺冻得抖着音&ldo;啊&rdo;了一声，扭头和宋城说：&ldo;那我先走了啊！&rdo;说完，就小跑着往出租车候车区跑。他还没跑两步，衣服领子就被拎住了。身后一股大力让程诺&ldo;哎&rdo;了一声，寒风萧瑟，他的后背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融融暖意让程诺有一瞬间不想离开，靠着宋城的胸膛，程诺扭头仰望宋城，疑惑道：&ldo;宋先生？&rdo;宋城垂眸看着他，长卷的黑睫毛上下开合着，将一双眼睛衬托得更加深邃。他没有理会程诺靠着他的身体汲取温暖，伸手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掰着程诺的肩膀让他回头看着他，然后将围巾围在了青年的脖子上。围巾挺厚实，却不重，带着男人颈间的温度，还有在车上他趴在男人身上时那种骄矜的淡淡清香。整个世界都是硬的、冷的、绝望的，只有这个男人身边，是软的、热的、温柔的，程诺吸了吸鼻子，眼眶晕染开一片淡红色。&ldo;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哭。&rdo;宋城给程诺系好围巾，双手垂在身侧，冷淡而平静地看着程诺。程诺回过神来，想起自己醒来时眼都是肿的，哈哈一笑掩饰道：&ldo;估计做噩梦了。&rdo;&ldo;宋教授。&rdo;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宋城和程诺两人齐齐回头。宋城微微点头，冲那人会意。程诺抬头和宋城感激地说：&ldo;谢谢你啊宋教授，等回b市我把围巾洗好了还你！这个挺贵吧？干洗对吗？&rdo;&ldo;程诺。&rdo;程诺絮絮叨叨地功夫，有个人叫了他的名字。嘴里的话囫囵吞进了肚子里，程诺盯着地面两秒，回头望向了叫他名字的地方，一个高瘦的男人正走过来。比起七年前，程逸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气质变了。他原本就长得帅气，再加上成年男人的成熟，让他多出了一些说不出的味道。程逸走过来，手搭在了程诺的肩膀上，问道：&ldo;和朋友一起过来的？&rdo;&ldo;没有，他去理工大出差的。&rdo;程诺笑笑，回头和宋城说：&ldo;我哥来接我了，宋教授您也快走吧，等回了b市再联系。&rdo;程逸身高不算矮，但和宋城比起来，还是矮了些。而且他的身材是细长型，宋城明显大了一号。两人对视一眼，宋城没有说话，程逸倒牵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说：&ldo;谢谢你照顾我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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