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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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其实他输了，从一开始遵从欲望将她带回族中，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冷漠的少女，然而他却一直欺骗自己，欺骗自己是在谋求她的力量…这一切都是他不敢置信自己失去理智的借口。然而那又如何呢？丽鱼天性淡漠，如同她那些性格怪异的姊妹一般，于人间情感没有丝毫兴致，然而他却用非常的手段将她的终身限制在远离部族的异族中；再随后，他们有了孩子，血缘反而割裂的更远了；再随后，他间接帮助九黎灭亡了姜氏的部族，利用姜氏巫女的力量来抵挡九黎；再随后，他们的孩子命悬一线…

黄帝的手在陋门上起起伏伏，却始终无法想到屋中人的样子：&ldo;你始终不是普通的人类，将天女硬生生的扯入人间就一定会遭到报应，但是我绝不会后悔。&rdo;

丽鱼疲惫的叹息一声，很难想象，一个几十年冷若冰霜的女人竟然也会发出哀雁般的叹声：&ldo;我在世间是神的旨意，我将为神去传达她的命令，然而神却又无法完全掌管命运，因此我被终身束缚在轩辕氏…如果不是你，那个孩子本不必出生，从他生下来那刻，只有他的命运之线，我却始终无法看清。原来、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可是，他并不是作为祭品诞生的孩子，我虽不配称为母亲，却无法割裂与他的血缘。那么你呢，如果你并非为了利用他的力量，而还残存着对他的感情，你会如何做呢？&rdo;

黄帝沉默半响：&ldo;你在为他求情。他的傲慢与冷漠是来源于姜氏，他令神灵愤怒，一个孩子的命与轩辕氏数万勇士的命，这很难抉择。&rdo;

&ldo;呵。&rdo;丽鱼轻轻的笑了一声，他无法看到她的脸，却能想到那已知天命的安宁。丽鱼重重闭上了双眼：&ldo;那么你便遵从内心的选择吧，从今而后，我们亦不必再见了。&rdo;

他们人生中屈指可数的交谈亦如此寥寥结束，如同雪泥鸿爪般触不可及的不带着一点痕迹。黄帝回过头去，又重新成为了那个稳重可靠的首领：&ldo;是风后。&rdo;

风后从硕冷的风中暗暗而出，惨白的面容上更多了些阴暗：&ldo;我王，丽鱼大姬之言可是为真？&rdo;他的音犹如羽毛上轻颤的水珠，哀鸣的丝弦欲断裂一般：&ldo;难道说，是女神要轩辕王子的命？我要、我要去告诉王子！&rdo;

&ldo;止！&rdo;黄帝面容冷肃，随即慢慢柔软下来：&ldo;风后…你止言。哎，让我来吧、让我来吧…我已经太久没有和我的孩子交谈过一次，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父子啊。&rdo;

他第一次来到蒙昧的夜色之中，看着自己的孩子，他与丽鱼的孩子以部族之姓为名，仿佛被抛弃的婴孩儿，即便如此，这孩子却出乎意料的生存下来。他出生之时，丽鱼甚至没有抱过他，亦无人因为这个新生的生命感到喜悦，任何人都知晓，这个孩子的父亲母亲那微妙的恨意。或许轩辕氏的男人就是如此懂得忍耐，他们心中有着称霸天下的野心，却不会在眼角眉梢露出任何表情，而是在暗处看着敌对者不断的走向毁灭。姜氏迟早都会迎来灭亡，而丽鱼与她的孩子仅仅是有着奇异力量的工具，这样的想法大概是每个人都认同的。

如果他是个普通孩子就好了。

当这个带着奇异力量的孩子诞生时，他竟然慢慢的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当这个孩子在幼年时能独身从充满魔鬼的血窟中重生走出时，当他在食人的恶鲛旁割断了他们的喉咙时，当他为了救一个年幼的婴孩儿而弑杀飞舞的九头僚时，他方才不过七岁。然而这孩子隐隐于世间，过早的成熟与智慧反而造成了他的漠然，不知不觉间，这种距离感已经令人难以企及。那双不属于部落的、亦不属于母族的沉蓝色眸子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既像是莹润的春风，亦可能是冰冷的獠牙。

&ldo;王子是个奇妙的人，您应该善于利用他的力量，一如您当年将丽鱼大姬迎回部族之中。&rdo;常先曾经看着年少的孩子孤独的坐在巨石上，手中轻轻便施加成了幽蓝色的淡光：&ldo;真令人惧怕，王子他那么安静，然而却在无人知晓中屠戮了许多野兽，他简直像一柄无人能及的利剑。&rdo;

作为一个部族首领，这对他而言是必须的，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孩子却接受了。那双沉蓝色的眼像他的母亲一般，总是淡而无声，将那过去、未来的一切奥秘藏在心间，甚至不会同愚蠢的人类多做任何解释。

作为父亲而言，这也是疲倦的，他们的灵魂并不在一个世界，也仅仅只能做到如此罢了。

黄帝靠在细细的溪水之旁，却已经看不清漫天的萤火，这大半个世界都为蚩尤的咒所侵蚀，而属于日出之族的光芒似乎再也不会升起。然而他此刻的心思只在那细细的流水，宁静的毫无杂质，他的儿子，究竟是如何在这角落中自己生长了二十几年呢？

似乎是有人触碰了他的肩头，他则是微微有些不适应，那总生疏的冰冷感觉甚至令人寒颤：&ldo;孩子，这里月色霜冷，会伤了你的身体。&rdo;

轩辕随即坐在父亲身旁，淡淡的垂下了头，黄帝方才发现，这个孩子实则呼吸轻薄，并不是那样的强壮。&ldo;我并不是&lso;普通人&rso;，所以我的身体会有更大的承受能力，我想这些您是知晓的。&rdo;

那根刺仿佛又扎在了他的心头，他想，这个孩子是无意的，或者是，他根本没有过多的感觉，但是他却必须扮演一个冷静族长的角色。

轩辕抬起头，沉蓝色的眼睛幽深分明，一如既往的冷静：&ldo;我曾不止一次告诉您，您将来会成为独一无二伟大之人。然而，您只需要再走出一步，就可以超越所有人‐‐包括神灵。&rdo;

黄帝冷然无比，同儿子的双眼相对：&ldo;孩子，你很强，可是你不能强过女神。这世间是由神掌管，你那种想法未免可笑。天道是由伏羲女娲所创，世界皆在其运行之中。姜氏作为人类已经至于极限，然而一旦为神灵所厌弃，依然如同草芥浮沉般破碎。轩辕氏比姜氏更多的不是力量，而是智慧。正因为我们数代即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而从未折辱过神灵，又懂得在诸多部族之中左右权衡，才能够得以壮大。&rdo;

他微微一笑，如同温厚长者：&ldo;以你异于常人的力量却对神灵蔑视，这不免有些讽刺。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的力量与傲气，人类很脆弱，他们需要生存，也需要一个信仰，而一个恰当的神灵却能更好的为我所用。&rdo;

&ldo;我认为您正是太聪明了，才缺少人类的尊严。&rdo;轩辕淡淡的垂下头，&ldo;看来您终究不能理解我，或者是，我们终究不能够相互理解。&rdo;

黄帝长叹一声，竟不知如何言语。这个孩子那仅有几次言语，亦足以震惊世人，他很小便漠视拥有力量的神灵，而轻言短语的告诉他，人类所需要的是自己的世界，而神灵则会有力量消却的一天。然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并不能为人接受，便似乎也同他的母亲一般沉默了。

轩辕淡淡的笑了一笑：&ldo;那么，女娲既然选择您为新的代理人，她提出了什么条件。自然是要令所有不听话的人臣服，抑或是‐‐用我的命来加以威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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