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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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侯善业好歹也是堂堂大理正，又有皇后一派的势力做靠山，平日骄狂得很。这等案子本无须他审，只因皇帝和宰相过问，他这五品官才降尊纡贵亲司狱犴，孰料李奉节竟不把他放在眼里。侯善业顿时暴跳如雷，也不顾当官的体面了，一撸袖子站起来，破口大骂：&ldo;鼠辈！竟敢藐视本官。今天不叫你尝点儿厉害，你也不懂什么叫王法。来人呐！给我打，狠狠地……&rdo;

衙役抄起刑棍、按住李奉节便要动手，忽见寺中主簿慌慌张张闯上堂来：&ldo;且慢！&rdo;

&ldo;为何拦刑？&rdo;

主簿满头大汗道：&ldo;许相公亲临，现在后堂之中，命您立即停止审讯去见他。&rdo;

侯善业满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捻髯沉思‐‐此事不合常情，即便宰相负责此案，依照旧例也不过听听汇报、抓抓案情，断无亲赴刑狱之理；即便要来，辛茂将以大理卿之职兼任侍中，他都不曾过问，许敬宗何以越俎代庖？看来这汪水可够深的！

无论是出于上下级，还是出于废王立武的老交情，侯善业都不敢怠慢，当即整理衣冠，只咕哝了句：&ldo;暂将李奉节收押……&rdo;忙不迭去见许敬宗。

大理寺上下人人疑惑，不知宰相亲临是何征兆，所有寺丞、狱史都心绪不宁，纷纷溜到后院，远远瞻望堂上动静；见两人闭门而谈，寂寂无声。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堂门才&ldo;吱扭扭&rdo;敞开，许敬宗腆胸迭肚当先而出，脸上无一丝表情，侯善业似个哈巴狗般在后面赔笑而送。众官员忙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将宰相送出大门。

眼见马车走远，主簿这才请示：&ldo;是否继续用刑？&rdo;

&ldo;胡说！&rdo;侯善业狗眼一翻，&ldo;李奉节是告状的，岂能为难人家？给我好吃好喝好招待。&rdo;

&ldo;是。&rdo;主簿一头雾水，又不敢细问，&ldo;那接下来该如何？&rdo;

&ldo;速将韦季方索拿到狱，家中之物详细抄检！&rdo;

&ldo;啊？！&rdo;主簿好心提醒，&ldo;人家可是东宫洗马。&rdo;

&ldo;管他什么东宫西宫、洗马洗牛！&rdo;侯善业冷冷一笑，竟说出和李奉节如出一辙的话，&ldo;不抄检怎有证据？速速去办……另外把李巢也请过来吧。&rdo;

侯善业平素欺软怕硬，名声一向不佳，但这一次扬眉吐气；随着他一声令下，衙役兵丁火速出动，竟斗胆闯到东宫，自崇贤馆中将韦季方锁拿；随后又派大群兵丁直奔城南‐‐京兆韦氏、杜氏多群居于长安城南，因两家高官辈出，民间编了一则谚语，唤作&ldo;城南韦杜，去天五尺&rdo;，绝非轻易能招惹的对象。这次大理寺竟也不顾三尺五尺了，怒冲冲闯进韦季方家，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书籍、信件、名刺乃至一切有文字的东西全部抄走。与此同时监察御史李巢也被捕，不过对他还倒客气，并没有上枷锁。

三日后此案再度开审，侯善业依旧端端正正稳坐公堂，依旧那副高傲不屑之相，但跪在下面受审的人却换成了韦季方。

韦季方以文学起家，侍奉太子李弘，自认为品行高洁，怎料罹此横祸？不停辩解着：&ldo;我与李巢不过数面之缘，并无私交。况且卑职不过一东宫文士，李巢一介御史，我俩皆无权之辈，谈何结党营私？李奉节纯属诬告，侯公不信可将其提来，我愿当面对质……&rdo;这些话他已磨破嘴皮说了无数遍，无奈侯善业偏偏不听。

&ldo;休再巧言狡辩。手中无权便不能营私吗？这等伎俩瞒不得我，必是你二人身后有更大靠山，还不从实招来？&rdo;

&ldo;卑职虽系杜氏子弟，幼年丧父、家门贫寒，全凭寒窗苦读文墨起家。我又能攀附何人？&rdo;

侯善业一拍惊堂木：&ldo;现在是本官问你！&rdo;

韦季方又急又怕汗流浃背，简直快哭出来了：&ldo;没有啊……真的没有啊……&rdo;

侯善业见他犹自茫然，情知这么问不是办法，便从桌上抓起一张纸，绕过桌案来到他近前，指指点点道：&ldo;这是自你家中抄检来的。此封书信中有&lso;与赵师者&rso;等文，口吻甚是恭敬。这&lso;赵师&rso;是谁？莫非便是你们交结的权贵？&rdo;

韦季方脑子全乱了，眼见只抽出这么孤零零一张，没个上下文，也想不起是写给谁的，具体提到哪位姓赵的前辈更是没个头绪；况且他确实没有攀附结党的行径，怎么答复？只得推诿道：&ldo;卑职不知，实在不知。&rdo;

&ldo;唉！&rdo;侯善业连连摇头，继而换了一副颇有耐心的口气，&ldo;你身居从五品上，论起来比本官还高着一阶，难道除了读书作文，就不曾留心现今朝局？万事无常，盛衰相继，祸兮福所倚。你若能将功折罪招出实情，焉知不会坏事变好事？再好好想想，这个人是……&rdo;

韦季方是老实人，见他双目炯炯望着自己，似是万分迫切，无奈根本不明白他言下之意，唯有不住辩解：&ldo;没有！我确不曾党附任何人啊！&rdo;

侯善业见他实在不晓事，只得附到他耳边低声道：&ldo;这&lso;赵师&rso;难道不是赵国公、太尉无忌？&rdo;

韦季方闻听此言惊若五雷轰顶，怔了片刻匆忙辩解：&ldo;不！在下何等样人？莫说不敢攀附，即便有心幸进，又哪里结交得上当今元舅？断无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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